第四十五章 烟火昭平安,宸宫定新局
  赵禎知道自己已经是弥留之际,大限將至,他望著殿顶繁复的藻井,思绪纷乱如麻。
  赵宗全被刺杀,邕王满门几乎被屠,兗王谋逆伏诛,一夜之间,宗室子弟凋零大半,放眼望去,唯有这个邕王三岁的幼子赵珩,与自己血缘最近,也最是容易掌控。
  其余和赵禎血缘相近的宗亲,要么性情乖张、为他不喜;要么远在封地、素未谋面,根本无法託付江山社稷。
  思虑许久,他强撑著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吩咐內侍传召京城三品以上倖存文武高官入宫,要定下这江山传承的最终旨意。
  內侍领旨而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宫变后倖存的一眾官员便匆匆涌入殿內,个个衣衫尚有些凌乱,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惊惶与悲戚。
  不少人衣襟上沾著尘土,甚至有人看到赵禎如今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啜泣。
  顾廷煜在一眾中老年男性中显得那般突出,身姿挺拔,立於百官第一排,双膝跪地,神色肃穆。
  “都来了啊。”赵禎声音嘶哑乾涩,似砂石摩擦木帛,刚一出口便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內侍忙上前轻拍他的背,又用洁白的锦帕拭去他唇角溢出的淡红血丝。
  待喘息稍定,两名內侍捧著铺好素笺、蘸饱浓墨的纸笔,躬著身缓步趋至榻前,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位弥留之际的帝王。
  赵禎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曾执掌天下数十载、批阅过无数奏摺的手,此刻枯瘦如柴,指节泛著青白,不住地颤抖,连抬起的动作都耗去了他大半力气,仿佛有千斤之重。
  內侍见状,连忙微微托住他的手腕,借著烛火的微光,看著帝王以笔为杖,在素笺上艰难落笔。
  墨跡时而浓重时而轻浅,笔画歪扭却力透纸背,每一笔都似在与生命抗衡,每一字都承载著江山社稷的重量。
  终於,“传位於赵珩”五个字落在纸上,墨跡晕开,带著几分苍凉。
  他的手猛地一沉,笔桿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寢殿里格外刺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