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破晓之云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浑浊的水塘,激起了一圈涟漪。
  周围嘈杂的討价还价声瞬间低了下去,许多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堵隔绝了他们与上方世界、终年流淌著能量波纹的金属幕墙。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麻木,有好奇,但更深邃,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火星,被“云雀”这两个字悄然擦亮。
  老陈,那个修理摊的主人,放下了手中的烙铁。
  他抬头望向天空,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听到“云雀”时,极快地闪过一道微光。
  他默默地將摊位上几个比较精密的二手传感器收进了工具箱深处。
  “云雀”的身影在稀薄的云层中逐渐清晰,带著老式反重力引擎特有的、仿佛隨时会散架的低沉嗡鸣,缓缓降落在锈金广场那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机身左侧引擎罩上那块被天幕能量场永久灼伤的焦黑印记,在晨曦中如同勋章,也如同伤疤。
  人群像潮水般无声地围拢过来,站在警戒线之外,仰著头,沉默地注视著。
  他们的衣著大多陈旧,面容带著资源匱乏和过度劳作留下的痕跡,但此刻,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云雀和那个正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年轻人身上。
  胡风率先走下舷梯,他高大的身躯和那条沈原物特製的机械义肢,像一堵移动的堡垒。
  他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人群,迅速评估潜在的风险,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敲著大腿外侧——那里藏著他的改装脉衝手枪。
  沈云跟在他身后,穿著朴素的作战服,身形不如胡风魁梧,但脊樑挺得笔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不是崇拜,而是一种更沉重、更滚烫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寄託,是溺水者看到一根浮木时,用尽最后力气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