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两方对赌,大官人逗帝姬
  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排开身前几个缩头缩脑的隨从,几步抢到城门洞下,强压著胸中翻腾的怒气,將那腰间的牙牌“啪”地一声亮在昏灯影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狗攮的奴才!睁开你那对招子仔细瞧瞧!吾乃城西扩田所杨提点杨戩大人座前特遣!身负紧急公务,立时便要入城!耽搁了大人的军国要事,把你一身贼骨头拆零碎了餵狗,可吃罪得起?!”
  那城门吏借著昏灯微光,七斜著一对绿豆眼,把那腰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颳了几遍,非但不怕,反从鼻孔里哼出两声短促的冷笑,声音尖酸刻薄,像根淬了冰的针,直往人耳朵眼里钻:“哟呵!杨提点的特使?好大的威风!可睁开你那对招子瞧瞧如今是甚么时节!”
  “你可知道济州北边—一反了天了!匪首张万仙造反,號称十万大军,河北几个鸟县早他娘的陷了!贼兵的火把映得半边天都跟血池子似的!咱们济州城在北边城坚池固,焉知那些杀千刀的不绕道南边来踹俺们腚眼子?”
  “战时!懂不懂?战时!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甚么鸟扩田”不扩田”的!这档口,田里刨食的勾当顶个鸟毛用!”
  他唾沫星子横飞,故意拔高了调门,字字如淬毒的锥子,“一一休拿这头牌子唬人!你道俺们这城门是茅坑板子,隨你掀?既是紧急公务”,规矩呢?枢密院下发的铜符呢?六百里加急的金字牌呢?还是说————你怀里揣著安抚使司调兵的字验?”
  他斜吊著眼,嘴角撇得像烂鞋底,“拿出来!拿不出真凭实据的军令”、符验”,嘿嘿,就是杨戩杨提点本人亲自到了,也得给俺夹紧卵子,老老实实滚回城外驛站那冰窟窿里蹲著,等日头晒化了城门閂,听鸡叫三遍!”
  杨戩何等人?
  除了官家和最上头官家身边的几位,谁敢给自己脸色?
  这等辱骂言语,便是连一个字都没听过!
  这脏话如同蘸了辣椒水的鞭子,劈头盖脸抽在杨戩脸上。
  他只觉一股子腥甜气“嗡”地直衝喉咙,浑身骨头缝里都透出冰碴子,气得三尸神在脑壳里跳脚,五臟庙烟燻火燎。
  一张原本白净的麵皮霎时紫胀如猪尿脬,牙关咬得“咯嘣”作响,十个指头抖得如同发了鸡爪疯。
  若非身后车帘里还藏著微服的鄆王赵楷与那金枝玉叶的茂德帝姬赵福金,他恨不能立时三刻扒了这身狗皮,亮出赫赫官身,將这不知死活的醃攒泼才揪下城来,用马蹄踏作一滩烂肉泥!
  车內的赵楷听得“济州北边反了天了”几字,心头猛地一坠,仿佛被一只冰手攥住了腔子,暗道:“反了?!济州左近?反了?如此滔天大事,父皇————父皇可知?!”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