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规划
  “干活。”他说。
  汉斯把那枚铜幣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他转过身,跟著阿朗往林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北边是大明,是八府,是杭州。是他回不去的家。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走。
  朱焕之回到杭州的时候,码头上站满了人。林义站在最前面,腰上缠著布条,花白的头髮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看见“南安號”靠岸,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肉鬆下来。郑经站在他旁边,瘦得颧骨凸出来,但眼睛很亮。陈三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捧著一把土,台州分到的地里的土,他每天都捧著,捧了一个多月了。
  朱焕之从船上走下来,林义迎上去。“监国,回来了。”朱焕之点头,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灰黑色的石头,递给林义。“铁矿。富矿。南边那块大陆上的。”
  林义接过去,掂了掂,沉甸甸的。“好矿。”朱焕之继续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派人去南边。再送一千人,一千把镐头,一千把铁锹。开矿,炼铁,造船。铁炼出来,先造炮。炮造出来,架在船上。船有了炮,海就是咱们的。”
  林义把铁矿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朱焕之回到府衙,刚坐下,信使就到了。从北京来的,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两匹马。信使跪在堂下,双手递上一封信。信是江南总督转来的,康熙亲笔。
  朱焕之拆开看,字跡工整,一笔一划,但比上次急了不少,有些笔画连在一起了:八府割据,朝廷已允。但八府百姓,仍是大清子民。朱焕之不可擅改大清律法,不可擅动大清田制。八府田土,仍归原主。地租赋税,仍按大清规矩。朱焕之若擅改,朝廷绝不坐视。
  朱焕之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带著咸腥味。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拿起笔,蘸满墨。在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八府的事,八府做主。大清律法管不著,大清田制管不著。地租赋税,我说了算。写完了,把信折起来,递给信使。“拿回去,给康熙。”
  信使愣了半天,磕了个头,把信揣进怀里,转身跑了。
  林义推门进来,看见信使跑出去的背影,愣了一下。“监国,康熙说什么?”朱焕之走回桌边坐下。“他说八府的田土,仍归原主。地租赋税,按大清规矩。”林义的脸色变了。“监国,这要是答应了,八府的地主又得骑到百姓头上去。”
  朱焕之抬起头,看著他。“我没答应。”
  林义鬆了一口气。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墙边,看著那张八府的地图。地图上標著每个府、每个县、每个镇、每个村,標著哪些地分了,哪些地没分,哪些地主降了租,哪些地主跑了。他看了一遍,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