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刘国轩
  船队走了五天五夜。
  头两天顺风,帆吃得满满的,船头像劈豆腐一样切开海浪,白沫往两边翻涌。第三天起风变了,从南风转成东南风,船队开始走之字,速度慢了一半。
  林义站在船头骂了一整天,骂天骂海骂风,骂完瘫在甲板上,腰上的旧伤让他直不起身。阿朗给他送水,他接过去灌了一大口,说:“老子当年从福建到台湾,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这点风就扛不住了。”说完又灌了一口。
  朱焕之站在船尾,看著海图,没说话。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天了。
  海图上標著厦门外海的暗礁和浅滩,是十年前从郑成功旧部手里买来的。那些旧部散的散、降的降、死的死,这张图是託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的。卖图的人说,这是郑成功当年收復台湾时用过的底图,真的假的不知道,但图上那些標著红圈的地方,確实有暗礁。
  林土走过来,蹲在朱焕之旁边,往海图上瞅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懂。他挠了挠头,问:“监国,到了厦门,先打哪儿?”
  朱焕之指著海图上一个点:“鼓浪屿。”
  林土眯著眼看了半天:“那地方能打?”
  “不用打。”朱焕之说,“占了就行。鼓浪屿在厦门外海,占了它,厦门的船出不来。困住他们,等。”
  林土又挠头:“等啥?”
  “等他们自己乱。”
  林土没再问。他站起来,往船舷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说了一句:“监国,我十年前抢荷兰船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你让干啥就干啥。”
  说完咧嘴一笑,露出豁了的那颗牙,转身走了。
  第六天清晨,瞭望哨喊了一声:“陆地!”
  所有人都往船头涌。阿朗跑在最前面,扒著船舷往北看。天边有一条线,灰濛濛的,横在海和天之间。他盯著那条线看了很久,眼睛发酸,没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