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神性

  听完王鸣笛那充满了混乱、恐惧与一个六岁孩子视角下支离破碎的第一人称故事，林天鱼也恰好把手上的鸡肉卷吃完了。

  他將那张油腻腻的包装纸仔细地对摺了几下，然后准確地投进了不远处那个分类垃圾桶里。

  “2014年……这都是11年前了。”林天鱼靠在走廊的护栏上，望著底下来来往往的学生。

  “哎，”王鸣笛语气里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释然与淡淡的哀伤，“当初明明是我爸爸说六一带我出去玩，结果遇到了这种事情。”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妈妈的头髮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全白了。

  国家对於他们这些受害的家庭，每个月都会发放一笔差不多符合当地最低工资標准的补助金。

  不过，他妈妈在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之后，还是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离开河源，离开那个只会让她睹物思人、充满了悲伤回忆的地方。

  她要带著孩子来深市。

  因为这里有著整个广越省最优秀的教育资源之一。

  国家的补助金一直是按照河源市的標准来发放，而他的妈妈也从来没有去为难过政府，从来没有去问过能不能將这份补助金换成深市的標准来发，这也是为什么他和他的妈妈，会在寸土寸金的深市住著那栋昏暗而又拥挤的出租屋。

  她很清楚能有这份补助已经很好了，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国家，別说给受害者家属发什么补助金了，能不死於武装衝突，就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其实我妈一直都很自责，”王鸣笛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她总觉得，如果当初她没有同意我爸那个提议，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去那个水上乐园，那么，或许……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林天鱼沉默地听著，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如果……就好了”的假设，是最伤人的。

  “不过现在好了，”王鸣笛的脸上，又重新绽放出了一丝髮自內心的灿烂笑容，“我爸回来了，一切，都过去了。”

  两人最后在校门口道別，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