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捧着手中的碗,一点点垂下头:“我也不知,我算不算知道。”
  谢锡哮慢慢阖上了双眸,轻笑一声:“是我蠢。”
  是他心存侥幸,竟妄想对北魏来说,几个中原人的命不算什么,没必要在招降他的关头,用几个中原人来激怒他。
  是他被这兄妹两个人戏耍得团团转,强占他、要挟他,他竟还想将她带回——
  喉咙处似泛起腥甜,身上伤口的痛意反复提醒他同袍对他的恨意,嘲笑他竹篮打水、腼颜事仇。
  事已至此,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的坚持终成虚妄,他的存在是给族人蒙羞,他合该在被降伏那刻便自尽于战场,还能留下个英杰美名。
  少时读书他只觉项王自大傲慢、故步自封,命殒乌江不肯过江东。
  可如今看来,留得青山在,最后也依旧得一场空。
  生念渐消减,身上的痛意好似跟着他要逸散的神魂一同减弱,或许一死了之能免了谢家之责,或许死了便再不用受着凌迟煎熬。
  他恍惚似回到了京都,手中是他每日挥动百次的长枪,墙上刻着他励志征讨北魏平定边境的誓诺,院中树上梨花纷纷飘落,似是知晓他死后枯骨被人厌弃无人吊唁,充做撒气钱,叫他黄泉路走得顺当些,莫要滞留人间徒留一片难洗净的污浊。
  但他却被人猛然推了一下。
  “你先别睡好不好,你这样我害怕。”
  胡葚握着他的手臂:“你先把药喝了。”
  言罢,她又开始将那苦药汁子往他喉咙里灌,透着焦糊味在口中蔓延,她似在喂狸奴家犬一般,掰开他的唇,喂一口又捂住他的嘴,一边用力晃他一边抚着他的脖颈,逼着他往下咽。
  但人与牲畜不同,这只会叫他被药汁呛到,咳出一半咽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