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什长
  民伕们乱糟糟地走在路上,偶尔有骑著快马的士卒经过,嫌弃他们挡路。
  士卒们很少因为民伕而勒马停步。就算性子好些的,通常也选择提前挥鞭子或用刀鞘乱打,在人群里排开道路。性子暴躁的,乾脆就纵马横衝直撞,留下一地的哀嚎。被撞死撞伤的百姓只能自认倒霉,人命不如草的年头,难道还指望军爷给你道个歉?
  倒是看管民伕的士卒会抱怨几句,毕竟少了干活的人,就很难完成樵採的定量。自家上司发起火起来,可是要打板子的。
  仓垣城北门,两个守门的士卒眺望路上情形。
  其中一名老卒忍不住哈哈大笑:“老黄成天说自己心善、好脾气,我看他这一路衝撞……心也不怎么善嘛!”
  另一人道:“保不准北面有什么紧急军情?”
  老卒继续嗤笑:“还有什么军情,往北面派的人马,不都完了吗?总不见得,鲜卑人真就南下,要吃了我们?”
  半个月前,韦刺史为了摆脱眼前被动局面,悄无声息的集结精锐,向魏人控制的滑台发动突袭。按照他事后的说法,如果突袭成功,魏人在滑台存储的粮秣物资至少折损四成,那样的话,这个冬天就没有敌人南下的危险,可以安稳度过。
  这场突袭很快就迎来了失败。据说沙场血流成河,將近两千人,在滑台城外被严阵以待的魏人一口吞下,无一脱身。
  为此,仓垣城里不说家家戴孝,气氛也很悽惨,对韦刺史的私下抱怨也多。
  可悲的是,因为精锐將士和马匹损失太多,就算仓垣方面急著打探后继的动静,斥候也很难远出百里以上,几乎成了聋子、瞎子。
  这就愈发导致城里人心惶惶。前两天,也不知是谁忽然发癲,在城门外的道路上忽然拔腿奔跑。四周百姓顿时炸锅,只道是鲜卑人来了,个个著急忙慌进城。大几百人在城门彼此践踏衝撞,当场就出了十几条人命,还亏得当值的守卒反应快,立刻吹哨子叫来同伴弹压,过程中又砍杀了几个不服军令的。
  那嗤笑不停的士卒,便是当时弹压百姓的一个。
  他和城里很多人一样,对韦刺史的决定很不满。他又有些期待,盼著这趟的损失不至於太大,本方將士还有能逃回来的。
  见那骑士纵马奔过城门,他扯著嗓子问:“老黄,有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