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南方官场的政治掮客
  世宗嘉靖时,由于皇帝酷爱修道炼丹,连带着整个道教的地位水涨船高。不过张家仍旧奉行所谓的“避世之策”。因此,在北京得到皇帝宠幸,常伴于皇帝身侧的人物,并不是张彦頨或是张永绪,而是曾寄居于龙虎山上清宫的邵元节。上清宫是张彦頨营建的,所以说邵元节与天师府渊源颇深也没什么不对。
  邵元节死后,他的弟子陶仲文继之成为皇帝的宠臣,皇帝对陶仲文极为宠信,“见则与上同坐绣礅,君臣相迎送,必于门庭握手方别”。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少傅、少保、礼部尚书、恭诚伯,禄荫至兼支大学士俸
  在陶仲文的倡议下,皇帝甚至有毁佛之举:“刮正德所铸佛镀金一千三百两,晚年用真人陶仲文等议,至焚佛骨二万斤。”
  甚至有传言称,陶仲文教唆皇帝用童女初月经血做原料,制作“元性纯红丹”,这种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还有更离谱的。野史载,兵部尚书谭纶曾向陶仲文学习御女术,后来谭纶又将御女术传授给张居正,最后张居正因此“日以枯瘠,亦不及下寿而殁”。
  嘉靖皇帝驾崩之后,嗣皇帝隆庆立刻对在京方士展开了全面的清算。下旨,将宫中方士付法司治罪,褫夺邵元节、陶仲文等人的一切封赠,并以“方士误国”的罪名,将先帝信宠的道士王今、刘文斌等人下狱处死。但“掌天下道教事”的张家却因为“避世之策”什么事情都没有。
  张彦頨的封赠保留,龙虎山的香火依旧。
  “上到宫里的宦官”朱常洛先是伸出手指指天,随后又翻腕点地。“.下到七品的知县。只要不是海瑞这样的人物,多多少少都和张家或者说正一道的道士,有那么些往来。要是上纲上线,严查严办,弄个大案子出来把南方官场整个洗一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朱常洛语调平静,但朱由校却听得汗毛直竖。“洗一遍”这样的词说出来只是三个字,但真的落实下去,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他咀嚼着嘴里的白饭,却幻感出一种茹毛饮血的腥甜。“父皇要对张家动刀,砸掉这块招牌吗?”
  皇帝需要靠文官来治理天下,因此不可能与整个官僚系统为敌,但直到崇祯亡国,大明的皇帝对某个具体的官员,或者某一个局部的官员群体都有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
  “今不比昔。现在大明朝内动外荡,暂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朕借题发挥,却引势不动,把事情放在那儿。这是为了给南方的官员们提提神,让他们知道泰昌朝和万历朝不一样。”朱常洛看朱由校也把筷子放下了,于是便朝王安摆摆手,示意他把席面撤了。“朕不想对张家动刀,至少现在不想,但有些人却等不及了。”
  “谁啊?”尽管一直是父皇在说话,但朱由校还是觉得嘴唇发干。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些通过张家这个政治掮客相互勾连的官员们咯。南京守备太监吕宪安是第一个。领后军都督府协守南京的魏国公徐弘基是第二个。”朱常洛说道:“吕宪安的弹章是年前到的,徐弘基的弹章是昨天到的。吕宪安的弹章已经转给张诗芮了。衙门复印办公之后,张诗芮就会收到徐弘基的那份儿。”通政使司一年到头都有人值班,但道录司封印之后却不会有人值守。
  “怪不得她会这么激动。”朱由校喃喃道。“这两封弹章的内容还是很温柔的。只说张显庸欺君罔上,没说要怎么处置张家。当然,他们的这个级别也不需要多说什么,有个态度就行了。处置方案有人会替他们说的。恐怕年后要不了多久,就有人要嚷着动刀子了。对他们来说,张家其实也没这么重要,有这个掮客自然最好,但少了这个掮客他们也还有别的办法往来。”
  朱常洛站起身,走到朱由校身边把住他的肩膀,问道:“如果你没见过张诗芮,也不知道朕之前说的事情。这时候,南方的文官们众口一词对张显庸一家发起群攻。你怎么办?”
  “儿臣.儿臣”朱由校抬头仰视父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