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朱砂终成刃,权欲从来不识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砸进了沉言的心脏。
  “沉大人……求求您救救陛下……”岁安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出去守着,打些热水来。”沉言的嗓音前所未有的沙哑。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沉言坐在案台边,修长微凉的指尖蘸着太医院最好的生肌玉露膏,万般小心地涂抹在她遍体鳞伤的肌肤上,生怕自己一点微小的力道,就会将眼前濒临碎裂的薄胎瓷器彻底碾碎。
  “疼……”江婉在昏睡中发出细弱蚊蝇的呜咽,眼角滑落一颗滚烫的泪珠。
  “别怕,臣在,很快就不疼了。”沉言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后怕。他将江婉用干爽的明黄锦被严严实实地裹好,轻轻抱回龙榻上,就这样坐在床畔,彻夜未眠地守着她。
  而在这场凄风苦雨中,被无声凌迟的,不止沉言一人。
  垂拱殿高高的飞檐横梁之上。
  玄鉴司千户溪昭犹如一道没有呼吸的暗影,冰冷的冻雨顺着他玄色的夜行衣滴落。他的右手,正死死握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虎口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流血。
  两个时辰前,他就在这根横梁上,听着下面传来的泣血哀鸣与绝望的撕扯。好几次,他腰间的停云都已经拔出了半寸。
  可是,出鞘的半寸刀锋,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压回了刀鞘。
  太后的密令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脊梁上——“留着她一口活气,别让人弄死了就行。”
  对于太后而言,傀儡的尊严、清白、甚至是痛苦,都不在保护的范围之内。他只是一把刀,刀,是不能有自己的意识,更不能有怜悯的。
  溪昭咽下喉头的腥甜,深吸一口气,宛如幽灵般掠入夜色,直奔寿康宫。
  寿康宫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沉香的气息与外面的血腥气仿佛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