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虎离山辞旧鹤,判官执笔定生死
  叶凌泽眼底闪过一抹轻蔑:“没有铁证,没有三司画押,他敢动你一根汗毛?”
  在他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将眼中,顾清辞那样的文臣,不过是只会玩弄笔杆子、在规矩里打转的酸腐蝼蚁。他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被皇权压弯了脊梁的清流,疯起来究竟有多么不择手段。
  “行了,收起你那副胆小的模样。”叶凌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过是去北境走一遭,权当是去散心了。等本王回来,再好好陪这群京城里的老狐狸玩玩。”
  说罢,叶凌泽大步走出王府,翻身上马。他带着浩浩荡荡的亲兵,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傲慢且毫无防备地离开了盛京,一脚踏入了顾清辞为他精心编织的死局里。
  三月十七,大理寺。
  “顾少卿,刑部那边又来催云州的案卷了。您这日日闭门造车,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早些提请三法司会审,免得误了太后娘娘的差事。”
  大理寺丞吴谦阴阳怪气地放下两本无关痛痒的折子,眼神轻蔑地扫过顾清辞绯色的官服。整个大理寺谁人不知,这位新官上任的少卿,不过是承明殿龙榻上滚出来的一个佞幸。靠身子换来的乌纱帽,也配在此发号施令?
  顾清辞眼皮未抬,连多余的辩驳都吝啬给。直到门外那些刻意未曾压低的嗤笑声逐渐远去,他才缓缓抬起眼眸,烟晶色的眸子里浸透了不见底的冰寒。
  夜,大理寺偏殿。
  烛火摇曳,堆积如山的卷宗旁,顾清辞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完整的觉了。
  他的眼眶熬得通红,原本白皙清透的面容上透着病态的苍白。修长的手指握着一管紫毫笔,正在最后一本泛黄的账册上勾勾画画。
  这本暗账,是半个多月前溪昭派人暗中送来的。太后原本以为,凭玄鉴司的手段,足以将萧国舅贪墨的窟窿完美地扣在李副将头上。
  可顾清辞在拿到账本的第一天,就看出了里面致命的漏洞。玄鉴司杀人是一把好手,做账却根本瞒不过户部那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油条。若是直接拿这本账去定罪,不出三日,便会被三法司驳回。
  所以这些天里,顾清辞将自己关在大理寺偏殿,凭借过目不忘的恐怖记忆,精准地找出了李铮去年回京述职的路线与时日。
  他硬生生地将萧国舅贪墨的亏空,拆解成无数笔“布匹折色”与“押运火耗”,天衣无缝地填补进了李副将行程的空白节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