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一只手擀出来的面,比机器轧的还有嚼劲
  从扫路大爷那里走出来之后许安没再停过脚。
  七月初的湘西公路像一块被拍扁了的铁板架在火上烤,路面上的热气往上蒸的时候远处的山全在抖,像有人在晃一幅没裱好的国画。
  帆布包里六个鸡蛋已经吃了三个,馒头还剩最后一个但已经发硬了,啃起来跟嚼棉花套子似的,嘴上费劲肚里不顶事。
  水是最大的问题。
  矿泉水瓶见底了之后他一直在找溪流和水龙头,但这段路的山势偏高偏干,路两边全是石灰岩的断面,连棵像样的树都看不到几棵,更別说溪流了。
  走到下午两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发蒙了,不是困那种蒙,是脱水之后整个人从內往外发乾,嘴唇裂了一道小口子,舌头在嘴巴里面转一圈都觉得涩。
  直播间掛著七百多人,信號断断续续的,画面卡成了ppt,但声音还能传出来。
  弹幕冒得很慢,偶尔蹦出来一条。
  “安神你喝水了吗,看你嘴唇都白了。”
  “前面应该有个叫瀘溪的小镇,地图上显示大概还有四公里,那里肯定有卖水的。”
  “安神你实在不行就歇一会儿吧,別中暑了,你身上没几块钱了中暑了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许安没看弹幕,他低著头盯著脚下那双布鞋的鞋尖往前走,数步子,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数到一百就歇五秒钟,歇完接著数。
  这是他在路上总结出来的对抗疲劳的土办法,不想別的,只数脚步,脑子里只有数字,数字不占內存。
  又走了大约半个钟头,远处终於出现了房子的轮廓。
  不是什么正经的镇子,就是公路边上散落著十来栋两三层的民房,路口立著一根水泥电桿,电桿上面吊著一块铁皮牌子,牌子上喷著“瀘溪县蒋家坪村”几个字,字被太阳晒得发白,最后一个“村”字的右半边掉了漆变成了一个“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