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罪入京·暗线交织
  永明一百二十八年,冬末。
  周茂的马车从青山县出发时,天还没亮。他没有带隨从,只带了一个老僕,轻车简从,像是一个告老还乡的老吏,而不是雄踞一方的并州刺史。可他的行囊里,揣著一份写废了七次的请罪摺子。
  车軲轆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周茂坐在车里,闭著眼睛,脑子里反覆过著杜浩然昨晚托人送来的口信:“入京之后,先去礼部递摺子,再去东宫跪求殿下宽恕。態度要诚恳,言辞要卑微。殿下最吃这一套。”
  他苦笑了一下。殿下最吃这一套?殿下吃了三百年的这一套,早就吃腻了。可他没有別的办法。他是杜浩然的女婿,是并州刺史,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可此刻,他只是一个来请罪的臣子。
  马车走了三天,终於看见了京城的城墙。
  “大人,”老僕在外面喊,“到了。”
  周茂掀开车帘,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城墙。他已经很久没有回京城了。上一次回来,还是三年前,给杜浩然祝寿。那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并州刺史,杜浩然的女婿,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今回来,却是来请罪的。
  “去礼部。”他放下车帘。
  礼部衙门。
  侍郎张庭玉正在值房里批阅公文。他是殿下的人,寒门出身,在翰林院编了二十年书,靠著一笔好文章和一身正气,被殿下破格提拔为吏部侍郎——虽然刚上任就被杜浩然的人弹劾,可殿下保了他,他就稳稳地坐在这里。
  “大人,”属官走进来,“并州刺史周茂求见,递请罪摺子。”
  张庭玉放下笔,沉默了片刻。周茂,杜浩然的女婿,青山县三千归元境的主帅。他来请罪?是真心,还是做戏?
  “请。”
  周茂走进值房,拱手行礼。“张大人,久仰。”
  张庭玉站起来,还礼。“周大人客气。摺子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