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落中局·各自为战
  永明一百二十八年,冬末。
  西原道遇袭的消息在朝堂上掀起的风波,比朱婉莹预想的更大。
  御史台连上七道弹劾奏摺,弹劾的不是虢莉——虢莉打了胜仗,斩首九十二,俘虏四十五,谁都挑不出毛病。他们弹劾的是凉州牧王铭,说他“防务不力,致半妖族渗透境內”。弹劾的是兵部,说他们“边报失察,有负圣恩”。弹劾的甚至是苏子青,说他“身为镇北大將军,坐视半妖族入境,毫无作为”。
  每一道弹劾,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苏子青在凉州的布局,有问题。
  杜浩然依然没有出面。可这些弹劾奏摺背后的笔跡,蔡文鑫都认得。不是杜浩然写的,是他门下的人写的。杜浩然不出手,他的门生替他出手。刀刀见血,却刀刀不致命。这不是要扳倒苏子青,是要让他难受,让殿下难受,让朝堂上的人觉得——苏子青不是不可动摇的。
  蔡文鑫把弹劾奏摺一份一份地看完,放在案上,嘆了口气。
  “殿下,”他站在东宫偏殿里,难得没有嗑瓜子,“这些弹劾,伤不了苏子青,可噁心人。王铭在凉州干得好好的,被他们这么一闹,心里肯定不舒服。”
  朱婉莹正在批阅奏章,头也不抬。
  “王铭不是小孩子。他当了七十年官,不会因为几道弹劾就不舒服。”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朱婉莹放下笔,抬起头,“这些弹劾摺子,每一道都有人证物证,每一道都写得花团锦簇。可每一道都有一个共同点——只说现象,不说原因。半妖族为什么能渗透到西原道?因为边防有漏洞。边防为什么有漏洞?因为并州的边防形同虚设。并州的边防为什么形同虚设?因为他们只弹劾王铭,不弹劾周茂。”
  蔡文鑫眼睛一亮:“殿下,您的意思是……”
  “让直指绣衣查并州的边防。查到了,该弹劾谁,就弹劾谁。”朱婉莹的声音很平静,“杜浩然想打,孤就陪他打。他打他的,孤打孤的。看谁先疼。”
  直指绣衣衙门。
  朱维伟面前摊著并州边防的军报,厚厚一摞,他看了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