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夜事·风骨藏情
  他是北朝异姓王,禁军大统领,武道至圣,与扶风主李娇並称“帝国双璧”。一剑可破甲十万,世人皆道他是朱婉莹手中最锋利的剑。可此刻他提著木盒走进东宫的模样,更像一个寻常的匠人,来为自己在意的人,做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殿下,瓜州王。”苏子青躬身行礼,姿態恭敬却不卑怯,目光平视,清澄如秋水,无半分闪躲与刻意逢迎。
  朱文洋只一眼,便已看透。这位手握北朝禁军、权柄在握的太平王,对储君的敬重之下,藏著一份沉敛至极的心意。那心意不似攀附,不似討好,而是克制到骨血里的珍重——有分寸,有风骨,更有尊严。
  苏子青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字字坦荡:“前日殿下文案操劳,言及案角硌手,臣取陈年黑檀老料,制了四方包角,木料坚润不伤手,暗刻浅纹不张扬,特来为殿下装上。”
  他言“制”不言“献”,言“装上”不言“求赏”,分寸二字,刻进一言一行里。
  蹲身开箱,木盒內四方檀角莹润光洁,边缘打磨得温润如玉,浅刻莲纹简洁內敛,不见丝毫刻意雕琢的討好之意。他动手极稳,指节分明,全程专注於手中事,不抬眼、不邀功、不窥伺殿下神色,只像在完成一件理应做好、且务必做到极致的差事。
  朱婉莹淡淡頷首,语气平和:“劳你费心。”
  “臣分內之责,谈不上费心。”苏子青应声,无多余言辞,利落装好后,起身轻拍指尖微尘,再度躬身,“殿下若无吩咐,臣告退。”
  没有流连的目光,没有迟疑的脚步,行礼、转身、离去,一气呵成,身姿挺直,全无半分爱而不得的卑微悵然,只剩一身清骨自持。
  朱文洋隨步走出偏殿,在廊下唤住他。夜风轻拂,宫灯昏黄,將两人身影拉得疏朗,无半分侷促。
  苏子青驻足回身,拱手行礼,神色从容:“瓜州王。”
  朱文洋目光平静,语气沉定,一语点破却不戳破,无苛责无轻视:“太平王对殿下,重逾寻常臣子本分。”
  苏子青抬眸,目光清澄坦荡,无慌乱、无躲闪,更无刻意辩解,语气沉缓却坚定:“殿下是北朝储君,未来天下共主,臣为殿下之臣,守殿下、护江山,是忠;敬殿下之才略,惜殿下之操劳,是心。臣知君臣有別,尊卑有分,分寸不乱,规矩不逾,此心可昭日月,从无半分妄念。”
  他从不否认心底的倾慕,却將这份情意,升华为对储君的忠诚、对家国的守护。那不是卑微的求取,而是清醒的克制与自持。
  朱文洋微微頷首,语气郑重,满是信任:“我信你。殿下一身系天下安危,容不得半分风波,你若真心护她,便守好你的风骨,守好君臣分寸,不扰、不缠、不妄动,便是对她最好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