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归去来兮
  第116章 归去来兮
  回到扬州那天,下著雨。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是江南特有的绵绵细雨,细得像牛毛,密得像蛛网,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驴车慢吞吞地走在官道上,车轮碾过泥泞,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路两边的田里,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茬子,在雨中泛著暗淡的光。
  小柱子赶著车,衣裳湿了半边,可他不在意,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郑森坐在他旁边,撑著伞,东张西望。他在福建长天,没见过这样的雨。福建的雨来得猛,去得快,哗啦啦一阵就没了。扬州的雨不一样,下起来没完没了,像天漏了个洞。
  “小柱子哥,”他问,“这雨什么时候停?”
  小柱子想了想。“快了。扬州的雨,下不长。”
  郑森將信將疑地“哦”了一声,继续东张西望。
  林九真坐在车厢里,靠著车壁,闭著眼。沈清荷坐在他旁边,手里攥著那个香囊,是她新做的那个,浅青色的缎面,绣著几片竹叶。她一路上都在绣,在太湖绣,在杭州绣,在福建也绣。绣了拆,拆了绣,总不满意。现在这个,是她觉得最好的一个。
  她偷偷看了林九真一眼。他闭著眼,好像睡著了。可她知道他没睡。他的睫毛在动,呼吸也不平稳。她低下头,继续绣。
  “沈姑娘。”林九真忽然开口。
  沈清荷手一抖,针差点扎进手指。“嗯?”
  “快到了。”
  沈清荷掀起车帘往外看。雨雾中,隱约能看见扬州城的轮廓。城墙不高,灰扑扑的,在雨中显得有点旧。可她觉得好看。比太湖的岛好看,比杭州的院子好看,比福建的山好看。
  “到了。”她说。
  驴车进了城。街上人不多,都撑著伞,匆匆忙忙地走。店铺开著门,可没什么客人。路过东关街的时候,沈清荷看了一眼—沈家的铺子关著门,门口的石板缝里长了草。她低下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