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魏忠贤的宅子
  他们沉默得像一尊尊石像,只有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在偶尔透入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终,小太监在一处独立的小院前停下。院门虚掩,里面花木扶疏,竟有几分雅致,与外间的肃杀格格不入。但林九真敏锐地注意到,廊柱阴影下、假山石后、甚至枝叶掩映间,都有极轻微的呼吸声和几乎不可察的存在感——暗哨无处不在。
  “督公在书房等候,奉御自行进去便是。”小太监说完,便垂手退到院门一侧,如同木雕。
  林九真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內果然別有洞天。卵石小径,几丛修竹,一池浅水养著几尾锦鲤。书房坐北朝南,窗明几净。
  他走到书房门前,尚未开口,里面便传来魏忠贤那特有的、不疾不徐的尖细嗓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著檀香、墨香和淡淡药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间的清冷相比,书房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魏忠贤並未像往常一样坐在主位,而是斜倚在东窗下的紫檀木榻上,身上隨意搭著一条墨狐皮褥子。
  他穿著常服,一袭深青色暗纹直身,未戴冠帽,花白的头髮松松綰了个髻,插著根碧玉簪子。手里捧著一卷书,似乎正读到兴处。
  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权倾朝野、生杀予夺的九千岁,倒像个富贵閒居、略带疲態的老宦官。
  但林九真丝毫不敢放鬆。他目光快速扫过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典籍和卷宗;多宝阁上摆著些古玩玉器,看似隨意,却件件价值连城;墙上掛著几幅字画,其中一幅“寧静致远”的行书,落款竟是当朝首辅;窗前大案上笔墨纸砚齐备,还有几份摊开的奏摺,硃批淋漓。
  “臣林九真,参见督公。”林九真躬身行礼,姿態恭谨。
  魏忠贤仿佛这才从书卷中回过神来,抬眼看他,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指了指榻旁的绣墩:“林奉御来了?坐。不必拘礼。”
  “谢督公。”林九真依言坐下,只敢坐半边。
  “这身袍子,穿著可还合身?”魏忠贤放下书卷,目光落在林九真身上的御赐道袍,语气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