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看病
  典型的严重软组织感染,疑似气性坏疽或坏死性筋膜炎早期。发展下去,必死无疑。林九真只看一眼,心中便已沉甸甸的。这种程度的感染,在现代也需要紧急清创手术、强效抗生素甚至多次手术才能控制。
  张景岳在一旁低声道:“已用过黄连解毒汤、五味消毒饮加减,外敷过三黄散、九一丹……皆如石沉大海。今日晨起,似有譫语。”
  林九真上前,仔细检查伤口,又试了体温,看了舌苔,诊了脉。感染是明確的,而且细菌毒力很强,病人虽然年轻体壮,但持续高烧消耗,已开始出现正气不支的跡象。
  “需立刻清创,引流通畅,否则热毒继续內陷,必伤臟腑。”林九真沉声道。
  “清创?”张景岳问。
  “即彻底清除伤口內所有坏死腐肉、脓液,直至见到新鲜渗血的健康组织。此为第一要务,否则再好的药也难达病所。”林九真解释得言简意賅,“此过程甚为疼痛,需多人按住。且术后伤口开放,不即缝合,需以药纱引流,每日换药。”
  张景岳虽未见过如此激进的外科处理方式,但他是医道大家,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关窍——祛腐方能生新,引流才不至於闭门留寇。这思路,与他所学並非全然相悖,只是手段更为直接彻底。
  “就依奉御。”张景岳果断道,立刻唤来两名健壮僕役。
  林九真打开他的工具包,取出银刀、镊子等,在带来的高度酒精中浸泡,又用煮沸过的棉布擦拭。他让张景岳准备大量煮沸后放凉的淡盐水、乾净白布、以及他刚才带来的几味药材——蒲公英、紫花地丁、金银花、连翘等。
  没有麻药。林九真让僕役將病人牢牢按住,又用乾净布条让病人咬住。然后,他凝神静气,手持银刀,开始仔细地切除伤口周围所有发黑、坏死、无活力的组织,用镊子清理深处的脓腔和腐肉。过程血腥而缓慢,病人即便在昏迷中也因剧痛而剧烈挣扎、嘶吼,被僕役死死按住。
  张景岳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这种直接在活人身上“动刀剜肉”的场景,即便他行医多年,也极少见到如此彻底的。但他强自镇定,仔细观看林九真的每一个动作——下刀精准,只去腐肉,不伤及尚存生机的组织;清理脓腔彻底,不留死角;止血果断,遇到小血管出血,用烧热的银针灼烙止血。
  足足忙了近半个时辰,伤口终於清理完毕。原本溃烂发黑的创面,变成了一个虽然深阔、但顏色鲜红、有血液渗出的“乾净”创口。脓液和腐肉被清除后,那股恶臭也减轻了不少。
  林九真额上已满是汗水。他用大量淡盐水反覆冲洗伤口,然后將带来的蒲公英、紫花地丁等草药捣烂成泥,混合少许蜂蜜,厚厚敷在创面上,再用煮过的乾净细麻布松松包扎,留出引流空隙。
  “內服之药,”林九真对张景岳道,“仍需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为主,佐以扶正托毒。下官擬一方,请院判参详:金银花一两,连翘八钱,蒲公英一两,紫花地丁八钱,赤芍五钱,丹皮五钱,皂角刺三钱,黄芪一两,当归四钱,甘草三钱。浓煎,分多次频服。高热若持续,可用物理之法,以温水擦拭全身助散热。”
  这个方子重用清热解毒、活血消肿之品,又加入了黄芪、当归扶助正气,托毒外出,是攻补兼施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