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那个草包能怎么著我
  她不像那些娇养的姨娘,被抬了身份就忘了本,她知道自己根基浅,又是王氏的丫鬟上来的,在府里向来是夹著尾巴做人,该乾的活一样没少干,甚至还经常主动去王氏跟前伺候,以表忠心。
  私下里,她唯一的寄託,就是在自己那小院角落里开一小片地,种些瓜菜,偶尔也侍弄花草。她手巧,尤其会种牡丹,经她手侍弄的牡丹,开得又大又艷。
  每年花期,王氏都会借她的花宴请京中贵妇,很是长了脸面。也因著这份功劳,王氏鬆口,允了沈惊洋去外头的书院读书。这是芳姨娘最大的指望,她侍弄花草愈发精心,只盼著儿子能读出名堂,日后有个官身,不必再像她一样仰人鼻息。
  流放路上,这份伺弄土地的能力,倒成了她活下去的倚仗。那些不起眼的野菜野萝卜,在她眼里都是宝贝。
  她也带动了其他僕妇,大家有样学样,一路走一路留意,竟也积攒下一些。有了这点额外的吃食,僕妇们对芳姨娘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不那么把她当半个主子敬而远之了。
  赵武德带来的那个火头兵,是个实在人,看芳姨娘手脚利落,做事有条理,晒的萝卜乾嚼著竟有几分甘甜,能省下些乾粮,便向赵武德申请,想给芳姨娘配把旧菜刀。
  赵武德嚼著芳姨娘孝敬上来的萝卜乾,颇有嚼劲,確实能顶饿,便大手一挥准了。
  此刻,芳姨娘正用那把旧菜刀,仔细地將野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准备晾晒。沈惊洋跑过来,蹲在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刀:“娘,你歇会儿,我来切,这个我会。”
  芳姨娘“哎”了一声,没强抢,就势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拿起腰间掛著的水囊,倒出一点点水在洗净的叶子上,递给沈惊洋:“先喝口水,慢点切,仔细手。”
  沈惊洋接过叶子,將水喝了,冲芳姨娘咧嘴一笑,然后便低头认真切起萝卜来。他年纪虽小,但干活显然不是生手,切出的萝卜片厚薄均匀。
  芳姨娘看著儿子额角还有刚才搬柴时蹭上的灰,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方才沈惊涛使唤他的那一幕,她远远看见了,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却只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她不是不想护,是她护不住。
  一个出身卑微的妾,一个同样卑微的庶子,在这府里,本就是依附主母和嫡子生存的,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她能做的,就是更尽心伺候王氏,更低调隱忍,盼著儿子能爭气,將来有出息了,或许能改变境遇。
  “洋洋,”芳姨娘的声音带著愧疚,“刚才是不是怨娘没用,护不住你?”
  沈惊洋切萝卜的手停都没停,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娘,你说什么呢。他那个草包样子,能怎么著我?顶多就是让我多干点活唄。干活我不怕的,你看,我切得比娘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