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懵懂情竇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压制,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甚至想到了更早之前,张良在县衙处理公务时专注的神情,与她討论九山风物时偶尔流露出的温和笑意……这些原本寻常的片段,此刻回想起来,竟都镀上了一层別样的光晕。
  “不过是一时被那词句的气势所慑罢了,对,一定是这样!”她给自己找著理由,“等天亮了,见到他本人,这种感觉自然就散了。明天就让他再作一首诗词看看。”
  然而,连她自己都无法確信这个说法。那词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已然搅动了平静的湖面。
  她最终放弃了打坐,和衣躺下,睁著眼睛望著帐顶。月光透过窗欞,在室內投下斑驳的光影。谢冬梅翻来覆去,脑海里依旧是那张坚毅而温和的脸,和那首气魄恢宏的《太常引》。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天光微熹,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薄纱,九山县衙后院已是露水盈盈。
  张良如常结束了一夜的修行与清晨的餐霞食气,正於井边静立,感受著体內气旋的流转与朝阳初升带来的蓬勃生机。他刚收功,便听得一阵轻快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县令!张良!”
  人未至,声先到。只见谢冬梅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鹅黄色劲装,裙摆隨著她的步伐摇曳生姿,像一只清晨闯入静謐庭院的小黄鸝,蹦蹦跳跳地穿过月洞门,径直朝他跑来。她今日未施粉黛,头髮简单地束成高马尾,更显得肌肤胜雪,眉眼灵动,带著一股逼人的青春朝气。她竟比欧阳珏来得还早,且是独自一人。
  张良微微一怔,旋即含笑拱手:“谢小姐,今日怎如此早?可是有急事?”他注意到她气息微喘,脸颊因小跑而泛著健康的红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谢冬梅在他面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著脸看他,笑嘻嘻地道:“急事?当然是急事!天大的急事!”她故意顿了顿,吊人胃口似的,然后才眨著眼说道:“我昨晚回去,翻来覆去想著你那首《太常引》,写得真是太好了!『直下看山河』,嘖嘖,这气魄!所以呀,我一大早就来了,就是想亲眼看看,能写出这等词句的张县令,在这清晨美景之下,能不能再即兴赋诗一首?让我也开开眼嘛!”
  她语速又快又脆,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与不容拒绝的缠人劲儿。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挑战,仿佛在说“你可別告诉我你只有那一首存货”。
  张良看著她这模样,心下莞尔。这谢家大小姐,性子还真是风风火火,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他抬眼看了看天色,东边天际云霞染金,院中草木含著朝露,空气清新沁人。又低头看了看眼前这鲜活明媚的少女,她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天边的晨曦还要亮眼。
  “这……”张良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作诗填词,岂是信手拈来之事?更何况是这种被“堵门”索要的情况。
  “哎呀,別这呀那呀的!”谢冬梅见他犹豫,小嘴一撇,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就一首嘛!隨便写写眼前的景致就好!你看,天刚亮,露水还没干,杨柳青青的……多好的景色!你可是能『直下看山河』的人,不会连首小诗都作不出来吧?”她激將法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