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来俊臣的阴险
  陈子昂没有理他。管家不敢再问,去拿了一壶酒来。陈子昂倒了一杯,一口喝乾。酒很烈,入口像刀子,从喉咙一路割到胃里。他又倒了一杯,又喝乾。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只知道烛火灭了,窗外天亮了。他趴在案几上,睡著了。
  丽景门推事院,是在二月里正式组建的。
  就在丽景门旁边,原来的一个旧院子,翻修了一下,掛了块新匾。匾上写著“推事院”三个字,是来俊臣自己题的。字写得很一般,但没有人敢说不好。推事院不大,院子中间是一个大堂,大堂后面是一排牢房。牢房很小,很暗,很潮湿。墙上掛著各种刑具,有新有旧,有的还带著血。
  来俊臣就坐在大堂里,审案。他的椅子很高,坐在上面,俯视著下面跪著的人。他的桌子上永远放著几份案卷,案卷上永远写著几个名字。那些名字,有的是他听说的,有的是他猜的,有的是他编的。但不管怎么来的,进了推事院,就都是真的。
  侯思止、王弘义、郭弘霸、李仁敬、沉浸阅读第397章 来俊臣的阴险,请点击。康暐、卫遂忠,这些人轮流在大堂上坐著,替来俊臣审案。他们审案的方法很简单。先问,问不出来就打,打不出来就上刑。上完了刑,没有不招的。招了,就签字画押。然后下一个。
  洛阳城里的官员们,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不知道今天谁会被告,不知道明天谁会被抓,不知道后天谁会死。他们不敢说话,不敢串门,不敢写信。见了面,点个头,就走。实在避不开,就用眼睛示意——看一眼,转一下眼珠,再看一眼。意思是“小心。”但谁也不敢多说。
  那段时间,陈子昂每天也上朝,下朝,回家。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和任何人来往。乔知之也不来了。他知道,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来俊臣的人到处盯著,谁和谁见了面,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都有人记录。那些记录,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来俊臣的案头上。然后,就会有人被请进推事院。
  有一天,陈子昂在皇城的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那人穿著绿袍,是个小官,不认识。他们迎面走来,眼看就要碰上了。那人忽然停下,低下头,侧身让到一边。陈子昂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保重。”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陈子昂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得很稳,很快。但他知道,那句话,他记一辈子。
  三月,来俊臣又告了一个人。是个將军,跟著薛仁贵打过仗的老將,在军中很有威望。来俊臣说他谋反,说他私通突厥,说他在军中散布谣言,说陛下是女人,不该当皇帝,被抓进推事院,审了三天。第三天,他死了。死因也是“畏罪自杀”。
  陈子昂知道他没有自杀。那个人,他也认识,打了半辈子仗,杀了半辈子人,最不怕的就是死。他不会自杀。他是被杀的。但没有人敢说。说了,就是同党。
  陈子昂去了一趟白马寺。不是去拜佛,是去见一个人。怀一和尚,当时他在洛阳的白马寺,陈子昂介绍的。
  怀一正在禪房里打坐,见他进来,睁开眼,笑了笑。“陈施主,你来了。”陈子昂在他对面坐下。“大师,我有个问题。”怀一说:“问。”
  陈子昂说:“一个人,杀了很多人,害了很多人,为什么还能活得很好?为什么还有人说他好?为什么还有人升他的官?”怀一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是来俊臣?”
  陈子昂没有说话。
  怀一笑了笑:“陈施主,你知道佛经里有一种东西叫『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