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做薛仁贵
  陈子昂点了点头。“让她找机会,见论赞婆一面。”
  魏大愣了一下。“都护的意思是——”
  “告诉论赞婆,”陈子昂转过身,看著他,“论钦陵已经败了。吐蕃十几万大军,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他来了,也是送死。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魏大等著他说下去。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不如,想想以后。”
  魏大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是。末將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了。陈子昂站在那里,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太阳快要落下去了,天边烧起一片红云,红得像血。
  他忽然想起论钦陵,想起那个人骑在马上,衝过来时的样子。想起他的刀,他的眼睛,他的信。想起他说:“此生若能一见,死亦无憾。”现在见到了。可他还没有死。他跑了。他的弟弟还要来送死。他忽然觉得,这场仗,打得太久了。
  天黑了。唐军的营寨里,火把通明。士卒们没有睡,他们在磨刀,在餵马,在修补甲冑。没有人说话,只有磨刀的声音,嚯,嚯,嚯,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陈子昂坐在营帐里,面前摊著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大非川到积石山,从积石山到乌海,从乌海到龟兹。他在找,找一个地方,一个可以打伏击的地方。论赞婆从积石山过来,必经乌海。乌海有淤泥,薛仁贵在那里吃过亏,论钦陵也在那里吃过亏。论赞婆会不会也走那条路?他想了想,不会。论赞婆不是论钦陵。论钦陵敢走,是因为他不在乎。论赞婆在乎。他不敢走那条路。他会绕道,从乌海西边的那片戈壁绕过来。那片戈壁平坦,没有淤泥,没有埋伏。但有一条河。那条河不宽,水也不深,但河岸很高,很陡。两边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陈子昂的手指停在那里。他抬起头,望著帐外的夜色。“牛师奖。”
  牛师奖从外面走进来。“末將在!”
  “带两万人,连夜出发。到乌海西边的那条河,埋伏在两岸。论赞婆来了,放他过去一半,然后截断后路。”
  牛师奖的眼睛亮了。“都护的意思是——”
  “围点打援。”陈子昂说,“论赞婆是来救论钦陵的。论钦陵已经跑了,他不知道。咱们把他的前军放过去,让他以为没有埋伏。等他的人马过了一半,截断后路。前面的不知道后面被截了,后面的不知道前面已经过去了。首尾不能相顾,就好打了。”
  牛师奖咧嘴笑了。“都护,您这是要把论赞婆包饺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