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大唐的將军
  几个大臣低下头去,盯著自己的脚尖。有一个年纪稍长的,肩膀轻轻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陈子昂注意到,那老者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砍过,癒合后留下一条扭曲的肉棱。
  弗栗恃的手指紧紧攥住王座的扶手。那三枚蓝宝石戒指硌进肉里,硌出三道白印,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是盯著康必谦,盯了很久,久到陈子昂以为他要发作、要喊武士出来把这老头拖下去砍了。
  但弗栗恃没有发作。
  他只是慢慢鬆开手指,用一种变了的声音说:
  “你……你一个牧羊老汉,怎敢……”
  “老汉不是牧羊的。”康必谦打断他,语气仍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结冰的水,“老汉是玄奘三藏的再传弟子。贞观十七年,家师隨玄奘祖师经过缚喝国,在此驻锡讲经三个月。那时的大王,还是个小王子,曾亲临法会,供养三宝。家师说,那个小王子问的问题,比那些学了二十年经的老和尚还要深。”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光。
  那光不是烛火映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深井里忽然浮起一盏灯。
  “老汉此行,不为征伐。是为重续五十年前那场法缘。”
  陈子昂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向前迈出一步,横刀连鞘拄地,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充满了整个大殿。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频率太低,低到能穿透人的骨头。
  “大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粒粒石子,落在石板地上,“本將带来的两万人,不是来屠城的。若缚喝国愿与大唐结盟,共同抵御吐蕃与迦湿弥罗的勾结,大唐愿重修那十七座被焚的佛塔,並派遣工匠,助缚喝国復兴佛法。”
  弗栗恃愣住了。
  那两颗蓝宝石似的眼珠第一次真正转动起来,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是要从陈子昂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大唐安西都护府已备好青砖十万、金箔三千两。康老作为玄奘法师的弟子,亲自绘图,依玄奘祖师《西域记》所载旧制,恢復阿育王塔原貌。”陈子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