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以神之名逃避
  林皮克看著她。她蹲在他面前,红袍子铺在地上,头髮散著,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不是祭司的威严,不是老师的严厉,不是预言者的神秘。是——柔软的,脆弱的,像是壁炉里的火被人泼了一瓢水,晃了晃,差点灭了。
  他忽然想起来,在奔流城的时候,码头上那些老光棍喝醉了酒,会搂著酒馆里的女人说胡话。说的就是这种话——你让我觉得、你让我想起、这么多年、也许不是白费的。那些老光棍说完这些话,第二天酒醒了,什么都不记得,又回到码头上扛包,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梅丽珊卓没喝酒。
  她站起来,走到壁炉前面,背对著他。她的背影在火光下面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愿意——”她开口,又停住了。过了很久,她才继续说,“你愿意离火更近一点吗?”
  林皮克看著她,不明白。
  “我是说——”她转过身,面对著他。壁炉里的火在她身后烧著,把她的轮廓勾成金红色。她的脸在逆光里暗下来,但那两只红色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跟烬吸收龙骨的时候一样。“你是我见过的最虔诚的人。你的虔诚——不是从书上学来的,不是从经文里背出来的。是从你心里长出来的,从骨头里烧出来的。我——”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心朝上,朝他伸过来。“我想让你离我更近一点。不只是老师与学生,祭司与信徒。是——更近的。”
  林皮克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手。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红色的指甲在火光下面亮著。那只手在等他。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又迅速转了起来。她是什么意思?离她更近一点——更近是多近?她是要他做她的学徒?她的助手?还是——他抬起头,看著她的脸。她的脸在火光下面红红的,嘴唇微微张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像水,又像火。他忽然明白了。
  她在示爱。
  林皮克的后背又出汗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怕。梅丽珊卓——光之王的女祭司,能在火里看见未来的女人,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最信任的顾问——在对他示爱。她活了多少年?他不知道。但她肯定比他老得多,老得多得多。他想起码头上的老光棍们说的话——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老了才知道,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要吃人的。不是真吃,是吃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命。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梅丽珊卓女士,”他说,声音很稳,比他想像中稳得多,“我不能。”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没缩回去,也没动。“为什么?”
  “因为——”林皮克低下头,做出一个虔诚的表情。这个表情他练了很久,在红庙里对著火盆练的——眉头微蹙,嘴角微微下垂,眼睛半闭著,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我是光之王的。不是任何人的。”
  梅丽珊卓的手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她看著他,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没碎,是晃了晃,像火焰被风吹了一下,歪了歪,又正回来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