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西方碰瓷
  身上那件象徵著西方厚土、本该宽大庄严的土黄道袍,如今被混沌气流撕扯得条条缕缕,如同破败的裹尸布,沾满了粘稠、腥臭、闪烁著诡异幽光的混沌污秽,像是刚从九幽泥沼里挣扎爬出。他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嘶哑。
  紧隨其后滚进来的准提道人,模样更是惨不忍睹。髮髻彻底散乱,灰白的头髮如同枯草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另一半脸上,沾满了混合著血污的泥灰,一道细细的血痕从破裂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洁净的宫砖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他那身还算体面的青色道袍,前襟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同样骯脏破烂的中衣,左臂袖子更是齐肘断裂,露出布满青紫淤痕和细小血口的小臂。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似乎力竭,又软软地扑倒,发出痛苦的呻吟。
  两人这副尊荣,活脱脱就是刚刚从混沌绝域里爬出来,经歷了九九八十一难,只剩半口气吊著的难民。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惨烈、绝望和混沌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前殿。
  三千大能神色各异。有皱眉嫌恶的,有面露同情的,有纯粹看戏的,更多的则是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这戏,演得也太过了点。
  然而,接引和准提那浑浊、似乎隨时会熄灭的眼神,却在扫过最前方那六个流转著氤氳紫气、道韵盎然的蒲团时,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
  六个蒲团,六个位置,座无虚席!三清高坐,神色淡然,仿佛与世隔绝;女媧端庄,气息寧和;帝俊、太一兄弟眉宇间带著天生的贵胄之气。唯独那第五个蒲团上,端坐著一位面庞圆润、眼神温厚、周身气息毫无锋芒的红袍道人——红云老祖!
  目標锁定!接引与准提的目光在空中瞬间交匯,无需言语,千锤百炼的默契已然达成。
  “呜呜呜——苍天吶!大地啊!我西方何其悲苦!何其不公啊——!”
  接引的哭嚎如同平地惊雷,带著撕裂心肺的悽厉,猛地炸响!他整个人如同没了骨头,手脚並用地向前爬行,沾满污秽的道袍拖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一道刺目的污痕。他爬到红云蒲团前丈许之地,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彻底伏倒,额头“咚咚咚”地狠狠砸向地面,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
  “我兄弟二人!生於西方!长於西方!那西方之地,灵脉枯竭,煞气瀰漫,寸草不生啊!生灵涂炭,道途断绝!我二人身负西方亿万生灵之期盼,怀揣一颗向道之心,披荆斩棘,跨越无垠混沌!混沌罡风颳骨啊!混沌乱流噬魂啊!九死一生!十死无生!才……才终於来到这紫霄宫门前……”
  他涕泪横流,鼻涕眼泪混合著额头的血污和地上的灰尘,糊满了整张脸,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气,“为的什么?就为能聆听道祖一句大道纶音,为我西方芸芸眾生求一线渺茫生机!可……可如今……呜呜呜……竟连个歇脚容身之所都无!偌大紫霄宫,竟无我兄弟立锥之地!道祖慈悲!天道至公!为何……为何独独薄待我西方啊!苍天吶——!”
  那哭诉声情並茂,字字泣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苦绝望之气,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向红云。
  几乎就在接引伏地痛哭的同时,准提那边也爆发了!
  “兄长!你我生来命苦!求道无门!如今歷尽千辛万苦,竟连道祖宫门都不得入!活著……活著还有何意趣!受此奇耻大辱,还有何面目见西方父老!不如……不如就此了断,也省得在这天地间徒惹人厌!污了这清净道场!”
  准提的声音尖利高亢,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身形摇摇晃晃,如同风中残烛。他披头散髮,双眼赤红,死死盯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根支撑穹顶、粗逾十人合抱的蟠龙金柱!那金柱神光內蕴,龙纹盘绕,散发著坚不可摧的磅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