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裂隙
  林远舟没有抬头。“弗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满足。第一代守夜人说,梦是规则的投影。两个人说的都是梦,但不是同一个梦。弗洛伊德的梦在人的心里,第一代守夜人的梦在世界树的年轮里。心的梦会醒,年轮的梦不会。年轮的梦是『规则』,规则不会醒。”
  林夜在他旁边坐下,窗外的天很蓝,没有云,一只鸟从楼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著银白色的光。
  “外公,第一代守夜人剥离秋叶的时候,后悔了。但他没有把秋叶取回来。为什么?”
  林远舟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他不能。剥离是不可逆的。秋叶一旦离开他的意识,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不想,是不能。”
  “所以后悔没有用。”
  “后悔有用。后悔让他记住了秋叶。如果没有后悔,他可能早就忘了。三千年,足够忘记一个人。但他没有忘。因为他后悔。”
  林夜沉默了几秒。他看著林远舟苍老的侧脸,皱纹很深,皮肤很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但眼睛没有老,浑浊的,但很亮。
  “你后悔吗?”林夜问。
  林远舟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云在移动,影子从房间的这头移到那头,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虫。
  “后悔。后悔没有进世界树。我弟弟进去了,我儿子进去了,我没有。我守在外面,守著传送阵,守著那些瓶子,守著那些等不回来的人。我以为守比进更重要。现在我知道了,守和进一样重要。没有守的人,进的人回不来。没有进的人,守的人不知道在守什么。”
  林夜伸出手,覆在老人苍老的手背上。那只手是凉的,他的手是温的。凉的碰温的,没有温度交换,只是挨著。
  倒计时第三天。林夜在训练室里待了整整一天。没有学规则,没有进种子,没有用任何能力。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墙壁,面前放著那枚铜片——正面规则符號,背面“沈若”。他在看铜片,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看。铜片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有纹路,很细,像人的指纹。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三千年来,被无数只手握过,每一只手都在铜片上留下了痕跡。不是物理痕跡,是“温度”痕跡。手的温度会留在铜片上,不是永远,但很久。三千年了,第一代守夜人的体温早该散了。但它还在。很淡,但还在。因为握过它的人太多了,每一个人的体温都在铜片上叠加,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林夜手里。他握著铜片,感觉到的不只是自己的温度,是所有握过这只铜片的人的温度。他们都在。在铜片里,在血脉里,在规则里。
  苏晚寧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开灯,走到林夜旁边,靠著墙坐下。两个人在黑暗中並排坐著,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苏晚寧开口了。
  “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