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等一个结果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窗户开了半扇,午后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
林天躺在病床上,还没有醒来。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
输液管重新扎回了左手手背,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坠下来,沿着软管流进他手臂里。
病床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个年纪大些,四十出头,面容沉稳,腰板挺得很直;
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时不时低头记着什么。
病房外面,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林长安是在一个小时后赶到的。
他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几乎站不稳,扶住走廊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他的藏蓝色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里头的衬衫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换过了。
他瘦了太多,脸上的皱纹比田里的犁沟还深,眼窝凹陷下去,两鬓的白发像是被霜打过的枯草。
他从老屋一路赶到县城医院,倒了三趟车,一路上两只手都在抖。
护士站的护士给他指了病房的方向,他转身就跑,拖鞋底啪嗒啪嗒地拍在走廊的瓷砖上。
跑到病房门口,他看见了那两个警察。
林长安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
“警察同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无数遍,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要往下跪,“我孙子他是好人,他真的是好人,你们不能抓他——”
年纪大的那个警察反应很快,一把托住了林长安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老人家,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他妹妹刚走。”林长安抓着警察的手臂,抓得很紧。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球浑浊,“他妹妹才走几天,他受了太大的刺激,他不是故意的——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这娃娃命苦,他是命苦,他不是坏人——”
他的声音从嘶哑变成哽咽,哽咽变成说不下去。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浅月从病房里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的。
她走到林长安身边,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轻很稳:“爷爷,您别急,先听警察同志怎么说。”
许知意站在病房门内,她看着林长安佝偻的背影,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了一把。
她走出病房,站到门口,对着两个警察深深鞠了一躬。
“警察同志,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知情。”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吴不凡冲进病房之前,说了很多极其恶毒的话。他侮辱林天的妹妹——那个小女孩前几天刚刚去世。他骂了很多不能入耳的话,是蓄意刺激和挑衅,林天的行为是在极度悲痛和被刺激的情况下失控的。”
莫秋雨站在她旁边,也走上前一步,认真地说:“我可以作证。林天在动手之前,吴不凡说了非常多侮辱性的言语,关于他去世的妹妹。任何人在那种状态下都不可能保持理智。”
年轻的警察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们说的情况,我们会如实记录下来。走廊的监控我们也已经调取了,吴不凡进入病房前后的画面都有留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了林天脸上。
“但是——”他的声音沉下去,“法律程序不会因为对方的言语挑衅就免除行为人的责任。吴不凡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他的伤情鉴定结果会直接影响到案件的定性和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