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投名状
  天亮的时候,沈炼是被厨房的炊烟呛醒的。
  不是詔狱里那种混著血腥味的浊气,是一缕一缕的、带著松木清香的青烟。他盯著房梁愣了几息,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四合院,东城,锦衣卫的秘密安置点。
  不是詔狱。不是稻草堆。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方学渐已经蹲在厨房门口了。这廝手里攥著一把沙子,裤腿上全是泥,头髮乱得像鸡窝。厨子站在他旁边,提著一只木桶,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熊孩子缠上了又不敢发作。
  “方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厨子的声音里带著锦衣卫当差人特有的谨慎——好奇归好奇,保命第一条。
  “做实验!”方学渐头都没抬,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自家后院,“你帮我把这个炉子改一下,烟道太小了,温度上不去。还有,有没有黏土?我要糊一个坩堝。”
  厨子看了看方学渐,又看了看站在正房门口的沈炼,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头。
  “我去找找。”
  他放下木桶,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终於找到了脱身的理由。方学渐蹲在厨房门口,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图,嘴里念念有词,像念咒似的:“窑炉结构,烟道坡度,进风口截面积,温度分区……先改炉子,再改配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沈炼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
  方学渐还是长脑子了。在詔狱里蹲了四个月,没蹲傻,反倒蹲出了一套方法论。
  他没继续理会,转身回房,坐到桌前。
  桌上摆著一叠卷宗。魏良弼让人送来的,堆得有半尺高,封皮上盖著北镇抚司的朱红印戳。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写著——“严世蕃案·查抄赃物清单·嘉靖四十年五月”。
  沈炼翻开,一页一页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