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据点
  白夜想起谢尔盖写在照片背面的那句话。它每天都离我更近一点。原来不是在打比方。是真的在量。
  “他还画了这个。”蓝素素翻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一个粗糙的人形轮廓,旁边打了三个问號,又用红笔圈起来。人形的头部位置画了一个漩涡状的符號,像指纹,像年轮,一圈一圈往里收。“他管这个叫『擬態』。那个东西最初没有固定形状,是一团影子。接触越多,它就越像人。谢尔盖认为它在学习。”
  白夜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起在第17號研究所的走廊里,防火门外站著的那个东西。人的形状,模糊的边缘。它站在黑暗里,面朝著他们,一动不动。它在看。不,是在学。
  蓝素素把两张纸並排放在一起。“这两张合起来,就是谢尔盖最后的研究结论。第一,它会被高敏者吸引。意识频率越高,它靠得越近。第二,它会模仿接触到的意识。你感知它,它就感知你。你观察它,它就变成你。”她抬起头看著白夜,“第三,谢尔盖认为,当距离缩短到零的时候,它就不再需要『学』了。它会进来。”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进来之后呢?”
  蓝素素没有回答。炕上的塔罗牌最上面一张是月亮,月光下那条蜿蜒的小路,水里的蝎子,对著月亮嚎叫的狗和狼。她没翻牌,牌面是自己露出来的。
  院子里飘来煮掛麵的味道。老胡在厨房里叮叮噹噹,不知道又从哪儿翻出一口锅。铁牛蹲在枣树底下磨一把刀,磨刀石一下一下响,节奏很稳。白夜从东厢房出来,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天快黑了,榆树沟的黄昏比bj安静得多。没有车喇叭,没有菜市场的吆喝,只有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烟囱里冒著白烟,老胡的麵条快好了。
  “白夜。”蓝素素在屋里叫他。
  他站起来走回去。蓝素素手里拿著那盘磁带,翻来覆去地看。“谢尔盖的录音,我们只听了一遍。但磁带这种东西,录了不止一面的。”她把磁带翻过来,指著背面,“这面也有內容。”
  白夜这才注意到,磁带盒上谢尔盖写的日期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箭头,指向磁带的b面。箭头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故意写得很轻。
  “你听过了?”
  “没有。”蓝素素说,“等你一起。”
  他们找老胡借了修电器老头那儿买来的旧收录机。老头的收录机最后被铁牛花两百块买下来了,连同一堆备用电池。白夜把磁带翻面塞进去,按下播放键。磁带嘶嘶转,底噪沙沙响。谢尔盖的声音出现了。和a面不一样,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静。不是恐慌,是疲惫。像一个人很多天没睡觉,撑著最后一点力气在说话。
  蓝素素同步翻译,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是11月18日。第17號研究所封存的第二天。我还在里面。他们封了所有出口。我知道为什么。那个东西在这里。它不走了。我们以为自己在研究它,其实是它在研究我们。谐振器不是开门。是敲门。每用一次,它就答应一声。我们用了太多次。它已经找到门口了。我躲在三號档案室里。灯全灭了,应急电源撑不了多久。它在走廊里。我能听见它。不是脚步声,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有人在玻璃上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