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处
  蓝素素往旁边移动光柱。另一行,不同的笔跡,更潦草。
  “我不照镜子了。”
  再旁边。
  “它站在门后面。我听见它在呼吸。”
  再旁边。这一行字特別大,几乎占据了半平方米的墙面,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进去的,墙皮被划开,露出底下的水泥。
  “別开门。”
  白夜把视线从那面墙上移开,发现铁牛站在房间另一头,手电筒照著地上的一样东西。白夜走过去。是一个录音机。老式的,磁带式的,塑料外壳已经发黄,电池仓的盖子不见了,电池液漏出来,结成一层白霜。旁边散落著几盘磁带,有的裂了,有的被踩过,磁带条像肠子一样从壳里扯出来缠成一团。
  但有一盘是完好的。铁牛弯腰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磁带盒上用原子笔写著一行俄文。蓝素素走过来看了一眼。
  “谢尔盖。11月17日。最后一次。”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铁牛把磁带揣进兜里。
  “出去再听。”他说,“这里不行。”
  白夜不知道他说的“不行”是什么意思,也没问。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冷,是这地方有什么东西让他浑身不舒服。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有人拿指甲慢慢刮著他的骨头。
  蓝素素也感觉到了。她的脸色比平时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里的残留信息太强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整面墙,整个房间。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上面写了东西。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她停顿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词。
  “他们的最后时刻。”老胡接口道。他蹲在那面墙前面,手里的烟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也没重新点。“物件儿会说话。墙也会。这面墙说的话,是我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