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敖包相会,吃人还是被吃?
  不过,对于黑龙江中游的河边部来说,这朵浪却是足够惊人,甚至能将整个部族淹没。但好在,双方结成了“婚姻”,互相接触了数日,勉强建立了最基础的信任。而一直小心观察的酋长敖哈拉,也终于借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会面,邀请几位“大部落贵人”,参与敖包前的“九月初九祭长生天”。
  “盛在盅里的是羊奶美酒,
  主宰万物的长生天啊咴,
  请交杯换盏,享用这酒中精华。”
  苍凉的祭歌在草原上响起,九辆勒勒车停在敖包周围,插着五色的旗帜,遵循“九方之位”。四百多部落民也聚在一起,骑着马赶着牛羊。这处祭天的敖包,不在忽里平寨,而是在寨子外十里的山坡上,在一颗很大的大树下。而敖包前则放了一个毛毡,上面绑着两头羊,周围则放上了好几盅羊奶酒,献给天空的大神灵。
  这个时代,蒙古诸部祭祀长生天的时间,一般是大年初一的新年祭,四月初八的春祭,七月初七的夏祭,还有九月初九的秋祭。具体的时间,各部落习俗不同,可能会有所差异。但对于祭礼的重视,则是各部相同的。每一次祭长生天,都会历时三天三夜。而在这个时候动刀兵,就会“受到天神的惩罚”,也会受到祭祀之地“树灵的诅咒”。
  “…?这个敖哈拉,可真是只狡猾的狐狸…生怕我不懂祭天的忌讳,还派个人过来解释?…”
  马哈阿骨打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看着跪在草地上,刚刚讲完祭祀仪式的女真奴隶阿勃。在他如虎的目光下,阿勃瑟瑟发抖,头贴着泥土,哼都不敢哼一声。
  “哈!你也是黑水林海中的女真汉子!怎么变成了河边部的奴隶?…”
  “禀那颜…我…我从小出生在部落里,我的阿妈是女真牧奴,阿玛不知道是谁。长生天庇佑!族里的酋长老爷收了我,让我当个那可儿家门奴隶,不是孛斡勒那种底层牧奴…”
  毫无疑问,这个时代的蒙古诸部,仍旧处于奴隶制的氏族社会中。为了面对部落食物不足的困境,为了应对牧群大量波动带来的人口波动,那么一个吃的最少、干的最多、随时可以抛弃的奴隶阶层,就成为了部落适应草原环境的必然。
  孛斡勒底层牧奴,就是部族“用来烧火的柴草”。他们干着最为繁重的牧活,吃着四分之一丁都不到的食物,如同驯化的两足牲口,是等同于牧群的生产资料。他们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根本活不了几年,就会燃尽死去。而一旦白灾降临,或者出现饥荒,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抛弃饿死的人。他们在汉地的史书中,往往还有另一个名字,“驱”、“驱口”。驱口的来历,往往与频繁的部落厮杀有关,多是抓捕的俘虏,以及攻破敌对部族后留下的妇孺。草原上甚至有专门的奴隶部落,大部落会在缺乏牧奴时,派出骑兵抓捕他们,来补充最底层柴草的消耗。
  至于那可儿家门奴隶,则要地位高上许多。他们一般是贵人们的贴身伴当,是当成亲信武力培养的,很像是联盟的家族武士,南边大明的家生仆人。
  实际上,在三百多年前,铁木真一统草原,创建蒙古部族的年代,一度大量释放了孛斡勒牧奴,并且宽恕了兀良哈这样的“奴隶部落”,让无数草原底层的奴隶获得了晋升通道,从奴隶成为军户。而当铁木真变成了成吉思汗,开启可怕的征服浪潮后,草原上的游牧诸部,也从松散的奴隶制部落联盟,发展成为了封建体制的帝国。从此,这片草原上几乎所有的游牧民族,都被变成了蒙古,形成了统一的蒙古部族意识。
  然而,蒙古的黄金时代其实极为短暂。从元代开始,大量的蒙古军户又迅速破产,变成了奴隶“驱口”。被贩卖出海的蒙古奴隶之多,让元廷都看不下去了。而后朱元璋起兵北伐,大量蒙古释奴加入南方义军,一同反对北方汉人世候、色目将领、汉化蒙古贵酋拼命维系的元廷,也算是一大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