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来自小企鹅的安慰
  夜色漫进客厅,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將名井南的身影拉得纤长。名井南独自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腿上搭著条米白色薄毯,隔绝了夜的微凉,手机稳稳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得名井南眼底泛著细碎的亮。
  屏幕里正直播著姜承赫的比赛,那些烟雾弹炸开的朦朧、闪光弹划破画面的刺眼,还有队友间急促的战术指令,名井南其实一知半解。可名井南认得姜承赫的id,那串字符在杂乱的屏幕上,她总能第一眼捕捉到;认得姜承赫架枪时微微前倾的肩背,指尖扣在扳机上的紧绷,哪怕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姜承赫周身的专注;认得他每一次击杀后,唇角下意识抿起的弧度,不张扬,却藏著难以掩饰的锋芒。
  名井南安静地看著他推著外场,声线透过屏幕隱约传来,带著沉稳的篤定,指挥队友回防的语气乾脆利落;看著姜承赫预判失误、火烧疵的瞬间,身形罕见地顿了半秒——名井南太熟悉姜承赫了,甚至能清晰想像出,姜承赫此刻正对著麦克风,溢出一声短促又压抑的低咒,带著几分懊恼,几分不甘。
  下一秒,画面骤然凝固。
  姜承赫的狙击枪还未来得及开镜,身影便重重倒在了包点,补枪的节奏慢了半拍,原本鲜活的画面瞬间褪成灰白。镜头里,姜承赫猛地摘下耳机,指节重重拍在桌面上,沉闷的声响透过屏幕传过来,轻却清晰。
  名井南的心,跟著那一声闷响,狠狠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连呼吸都顿了半秒。名井南下意识攥紧了腿上的薄毯,指尖微微泛白。
  镜头缓缓切近姜承赫的脸,眉头紧紧蹙著,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或许是自责,或许是遗憾,可没等声音传出来,便又紧紧闭上了。那不是愤怒,不是暴躁,是一种拼尽了全身力气,却还是眼睁睁看著胜利从指缝间溜走的、茫然的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一片空白,沉甸甸地压在眉眼间。
  比赛终场的哨声无声响起,没有惯例的握手环节,屏幕那头的选手们陆续摘下耳机,神色各有落寞。姜承赫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挨个拥抱队友,掌心轻轻拍著姜承赫们的肩膀,嘴唇一遍遍开合,声音被嘈杂的背景音淹没,却能从姜承赫柔和的眉眼间,看出是在说著安慰的话——安慰那些和姜承赫一样,带著遗憾落幕的伙伴。
  名井南望著屏幕里那个温柔安慰別人的身影,心底轻轻泛起一阵酸涩。
  安慰別人的人,自己心底的遗憾与失落,又要谁来安放呢?
  名井南指尖轻划,退出直播界面,点开了和姜承赫的聊天框。输入框一片空白,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两秒的沉默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牵掛。
  名井南先敲下一行“我看到比赛了”,盯著屏幕看了几秒,觉得太过乾巴巴,少了几分温度,指尖一顿,全部刪掉。又重新敲下“你已经打得很好了”,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话,赛后定然有无数人对姜承赫说过,教练、队友、粉丝,姜承赫大概已经听腻了,根本不缺名井南这一句苍白的安慰。
  斟酌良久,名井南只敲下了两句话,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多余的安慰,却藏著名井南所有的在意。
  “我一直在看。”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