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想发财就得胆子大

他之前在县城转悠的时候，隐约听人提过，东关那一带有个早市，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了，天一亮就散。

那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东西也多——粮食、肉、蛋、布匹、日用品，应有尽有，只是价格比国营商店贵了好几倍。

那就是黑市。

马骅沿着东关的老街走了一段路，天色还是青灰色的，路上行人稀少。他穿过两条胡同，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墙头上长着枯草，看着破败不堪。但越往里走，人影就越多了。

先是零星的几个人，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一小堆东西——几个鸡蛋、一小袋米、两块腊肉。然后是十几个人，二十几个人，最后变成了乌压压一片。

黑市到了。

马骅放慢脚步，混进了人群里。

他先不急着卖东西，而是四处转了一圈，观察这里的情况。

黑市没有固定的摊位，大家随便找个地方蹲下来，把东西往地上一摆，就算开张了。买卖双方凑在一起，低声还价，成交之后赶紧把东西装进袋子里，生怕被人看见。

马骅注意到，这里最多的商品是粮食——白面、小米、苞谷面，都是按斤卖的，价格比国营粮站贵了好几倍。一斤白面，国营粮站卖一毛七，这里要卖到八毛甚至一块。

有粮票的人不来这里——他们拿着粮票去粮站买就行了。来黑市的，都是没有粮票、又急需粮食的人。或者是有粮食想换钱的人。

马骅还看到了卖布的、卖鞋的、卖肥皂的、卖火柴的。还有一个老头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瓶散装白酒和两包香烟，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但他没有看到卖野味的。

这就对了。野味是稀罕东西，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出来卖。

王主任能把野味在黑市上卖出六倍的价格，说明买家是有的，而且买得起的都是有钱人——城里的干部、工厂的领导、有关系有门路的"大人物"。这些人不会亲自到黑市上来淘东西，肯定是通过中间人。

马骅需要找到这些中间人。

他在黑市里转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门道。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人，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蹲在墙根下，面前什么都没摆。他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看见有人经过就低声问一句："有好东西吗？"

马骅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那个精瘦男人打量了他一眼，问："你有啥？"

马骅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布包掀开了一个角，露出里面一只肥硕的野鸡。

精瘦男人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压低声音说："山鸡？"

"嗯。"马骅也压低了声音。

"几只？"

"二十只山鸡，十只兔子。"

精瘦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下打量了马骅几眼，好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你是猎户？"

"算是吧。"

精瘦男人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马骅不明白什么意思。

精瘦男人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个"二"，然后又指了指那只野鸡。

二——两块钱一只？

马骅心里算了算。市价一只野鸡几毛钱，两块钱已经翻了好几倍了。但他想到了张科长说的六倍，觉得这个价还是太低了。

他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

精瘦男人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马骅筐子里的野鸡，最后咬了咬牙，小声说："三块就三块。兔子呢？"

"五块。"马骅说。

"五块太贵了。四块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