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记忆碎片

过了大约一刻钟，苏畅急促的呼吸终于完全平稳下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带着泪水和残留的惊悸。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叶峰，看着他专注而沉静的脸，感受着额头和耳后传来的、令人心安的热流。

“峰……哥……”她虚弱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我在。”叶峰应道，声音温和，“做噩梦了？”

苏畅点了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努力回忆着，眉头痛苦地皱起：“我……我梦到……很大的雨……很黑……有光……刺眼的光……对着我冲过来……”她的身体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爸爸……爸爸用力推我……然后……好响的声音……我好疼……头好疼……”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冷的水里捞出来，带着寒意和恐惧。

叶峰耐心地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问道：“除了雨，车，爸爸推你，还有没有看到……别的？比如，附近有没有别的人？”

苏畅愣住了，她闭上眼睛，努力去回想那模糊而恐怖的画面。破碎的影像在脑海中翻腾：倾盆的雨水，扭曲的金属，刺目的车灯，父亲决绝推开她的手臂，还有……撞上来的巨大黑影……

忽然，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要消散的片段闪过。

在纷乱的雨幕和刺眼的车灯光晕之外，远处的路边，似乎……有一棵树的影子。树下，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那个人影……好像在笑？

一种冰冷、残忍、带着嘲讽和快意的……冷笑？

“啊！”苏畅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树……树下……有人……在笑……好冷……”她说不下去了，只觉得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扎她的大脑。

叶峰眼神骤然锐利！

树下有人冷笑？！

这个细节，与流浪汉刘瞎子所说的“白衬衫年轻人打电话”的证词，以及赵德柱描述的“凌家手下清理现场”的情况，隐隐形成了一条线索——车祸发生时，可能不止凌天宇和受害者在场！还有第三个人，在远处观望，甚至……可能是指使或见证者！

“看清那个人了吗？”叶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急切，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缓语气，“畅儿，别急，慢慢想，那个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苏畅痛苦地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看不清……黑乎乎的……只有影子……他在笑……好可怕……”她越是想去捕捉那个模糊的影子，头就越痛，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她回忆起更多。

叶峰见状，知道不能再逼她了。以她现在的脑部状态，强行回忆只会加重损伤，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和疑虑，手上加了几分内劲，柔声道：“好了，不想了。放松，看着我。”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苏畅渐渐停止了痛苦的挣扎，疲惫地靠在枕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叶峰缓缓拔出银针，用软布擦拭干净，收回针包。他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畅冰凉的手。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

苏畅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但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

叶峰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任由她握着手。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但有些被掩埋的真相，似乎已经开始随着少女破碎的梦境，悄然浮现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