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监狱交易·赵黑龙的条件
陆辰第二次走进江城监狱的时候，天晴了。
阳光从铁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光还是那样惨白，墙上“改过自新”的标语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狱警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陆辰坐在会见室里，等着。
这次他等了很久。将近二十分钟，门才打开。赵黑龙走进来，还是那件灰色的囚服，头发还是那样短。但他的眼神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警惕，这次是——犹豫。
他在玻璃前坐下，拿起电话。
“你又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我说过，我来跟你做交易。”
赵黑龙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交易？”
“减刑。还有一笔钱。”陆辰看着他，“足够你女儿读完大学，过上好日子。”
赵黑龙的手指在电话上攥紧了。他的女儿——那个在吉隆坡读书的女孩，那个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他进去的时候，女儿才十七岁。现在她二十岁了，他没见过她上大学的样子，没见过她穿裙子的样子，没见过她笑的样子。
“减多少？”他的声音很低。
“五年。”陆辰说，“加上你已经服刑的时间，再有三年就能出去。”
赵黑龙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老茧，指甲剪得很短。他想起女儿小时候，拉着他的手说“爸爸，我们去公园”。那时候他的手还没有这些老茧，还没有沾过那些脏东西。
“陆辰。”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进来吗？”
陆辰看着他。“知道。替庞坤做事。”
赵黑龙笑了。那是一个很苦涩的笑。“我替庞坤做了二十年。从二十岁做到四十岁。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杀人、放火、走私、贩毒。什么都做。”
他看着陆辰。
“我女儿问我，爸爸你是做什么的。我说，做生意。她问我做什么生意，我说赚钱的生意。她信了。她一直都信。”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爸爸是个坏人。”
陆辰沉默了很久。“那你现在有机会，让她知道，她爸爸愿意改。”
赵黑龙看着他，很久很久。“陆辰。”
“嗯。”
“那批遗物，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黑龙低下头。“我要见我女儿。最后一面。”
陆辰的手指在桌上紧了一下。“最后一面？”
“她生病了。”赵黑龙的声音很轻，“白血病。查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进来了。她妈妈打电话告诉我，说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年。”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陆辰走出监狱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很久很久。福伯在车里等着，看到他出来，推开车门。
“少爷，他说了吗？”
陆辰上车，靠在椅背上。“说了。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见他女儿。最后一面。”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他女儿怎么了？”
“白血病。可能撑不过今年。”
福伯沉默了。他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少爷，你打算帮他吗？”
陆辰闭上眼睛。“帮。”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赵黑龙的软肋，是他女儿。”
苏婉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客厅里陪小念辰玩。
小家伙已经会扶着沙发走路了，一步一步地挪，从这头挪到那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了。她看着儿子，心里想着陆辰。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陆辰的消息。
“赵黑龙的女儿得了白血病。可能撑不过今年。他要见女儿最后一面，才肯说出遗物的位置。”
苏婉清的手指在手机上紧了一下。她想起赵黑龙——那个在监狱里跟陆辰做交易的男人，那个用遗物的位置换取见女儿最后一面的男人。她以为他是在谈条件，现在她知道了，他是在求她。
“你打算帮他？”
“帮。”
“怎么帮？”
“安排他们见面。监狱里。”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小念辰在地毯上爬过来，抓住她的裤腿，使劲往上爬。她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陆辰。”
“嗯。”
“如果有一天，念辰生病了，我也会想见他最后一面。”
陆辰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所以帮他。”
“好。”
苏婉清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小念辰。小家伙正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念辰，”她轻声说，“爸爸在帮一个人。”
小念辰听不懂，但他咧嘴笑了。
“那个人很可怜。他的女儿生病了。”
小念辰又笑了。
“我们帮他，好不好？”
小念辰咿呀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阿杰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设计中心里等林芯儿。
她今天画得特别慢，一幅画画了三个小时还没画完。他没有催她，只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陆辰的消息。
“赵黑龙的女儿得了白血病。他要见女儿最后一面，才肯说出遗物的位置。”
阿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起赵黑龙——那个被他亲手抓进去的人。他记得赵黑龙被按在地上的样子，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现在他知道了，那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牵挂。
“你打算帮他？”
“帮。”
“怎么帮？”
“安排他们见面。监狱里。”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他女儿在哪里。”
“好。”
阿杰放下手机，看着林芯儿。她还在画，低着头，手指在纸上移动，线条流畅。
“芯儿。”
“嗯。”
“赵黑龙的女儿得了白血病。”
林芯儿的手指在画笔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阿杰。
“真的？”
“真的。他要见女儿最后一面，才肯说出遗物的位置。”
林芯儿沉默了很久。她放下画笔，看着窗外。苏黎世的天空很蓝，远处的教堂钟楼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阿杰。”
“嗯。”
“你说，赵黑龙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阿杰想了想。“都不是。他只是一个人。”
林芯儿看着他，很久很久。“你说得对。”
她拿起画笔，继续画。
“帮他。”
“嗯。”
陆辰用了三天，安排好了见面。
福伯找了监狱长，监狱长说，按照规定，死刑犯才能见家属最后一面。赵黑龙不是死刑犯，不符合规定。陆辰说，他女儿快死了。监狱长沉默了很久，说，我尽量。
第三天，消息来了。监狱长说，可以。但只有半个小时。
陆辰说，够了。
他打电话给赵黑龙的女儿。电话是赵黑龙的妻子接的，声音很疲惫。
“喂？”
“你好，我是陆辰。赵黑龙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有什么事？”
“他想见你女儿。最后一面。”
那头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的哭声。
“她一直在等他。”
见面的那天，下着小雨。
陆辰站在监狱门口，看着一辆出租车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下来，瘦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扶着车门，等了一会儿，然后从车里扶出一个女孩。
女孩很瘦，头发掉光了，戴着一顶毛线帽。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整个人像一片纸，风一吹就会倒。
陆辰走过去。“赵太太？”
女人看着他，点了点头。“你是陆先生？”
“是。车在里面，我送你们进去。”
他带着她们走进监狱。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女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她的母亲扶着她的手臂，眼眶一直红着。
会见室里，赵黑龙已经在了。
他站在玻璃前，看着门口。当他看到女儿走进来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