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伯尔尼的午后·两个女人的对话
去伯尔尼是金敏儿临时提议的。
那天早上,苏婉清正在酒店房间里看小念辰的视频,小家伙在福伯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ba-ba”。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金敏儿的消息。
“婉清,今天苏黎世湖可能去不了了。教授临时让我去伯尔尼看一个展览,是关于莫奈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婉清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伯尔尼,瑞士的首都,距离苏黎世一个多小时车程。她回复:“好。几点出发?”
“十点。我在火车站等你。”
苏婉清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利马特河在晨光中闪着银光,远处的教堂钟楼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阿杰在走廊里等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手腕上那块银色手表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苏小姐,金小姐约你在哪里见面?”
“火车站。十点。”
阿杰点头。“我送你们过去。到了伯尔尼,我会在附近等。”
苏婉清看着他。“阿杰,你不用一直跟着。我们只是看个展览。”
阿杰摇头。“陆总说了,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
苏婉清轻轻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阿杰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微微泛红。
十点整,苏黎世火车站。
金敏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展览手册。看到苏婉清,她笑了,挥了挥手。
“婉清,这边。”
苏婉清走过去。“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金敏儿说,“你呢?”
“也吃了。”苏婉清看着她手里的手册,“这个展览是什么?”
金敏儿翻开手册,里面是莫奈的画作图片。“是莫奈晚期的作品展。从巴黎奥赛博物馆借来的。教授说很难得,让我一定要去看。”
苏婉清看着那些画。“我也喜欢莫奈晚期的作品。尤其是那些睡莲,越画越抽象,越画越自由。”
金敏儿的眼睛亮了。“你也这么觉得?教授说,莫奈晚期的画是在跟光对话。他已经不在乎画的是什么了,他在乎的是光怎么落在画布上。”
两个人说着,走进了火车站。阿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金敏儿没有注意到他,她只顾着跟苏婉清说话。
火车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金敏儿把展览手册放在桌上,翻到一页。“你看这幅。《睡莲》系列里最大的一幅。奥赛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苏婉清看着那幅画。水面上浮着几朵睡莲,花瓣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有光和影在画布上流动。
“好看。”她说。
金敏儿点头。“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哭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太美了。”金敏儿看着那幅画,“美到让人想哭。”
苏婉清看着她,很久很久。“敏儿。”
“嗯。”
“你一个人在这里读书,不想家吗?”
金敏儿沉默了一会儿。“想。但没办法。我爸说,瑞士的教育是最好的。他让我来这里,是为了我好。”
她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大片的绿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小时候,他经常不在家。我问我妈,爸爸去哪里了。我妈说,去做生意了。我问做什么生意,她说赚钱的生意。”
她轻轻笑了。
“后来我妈不在了。我就一个人。我爸还是不在家。但他会给我打电话,每天都会。不管多晚。”
苏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你恨他吗?”
金敏儿想了想。“不恨。他只是太忙了。”
她看着苏婉清。
“婉清,你恨过谁吗?”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恨过。”
“谁?”
“一个伤害过我家人的人。”
金敏儿看着她。“那你后来怎么不恨了?”
苏婉清想了想。“因为恨解决不了问题。”
一个小时后,火车到达伯尔尼。
伯尔尼的老城区比苏黎世更安静,石板路两旁是古老的拱廊,遮住了阳光。金敏儿带着苏婉清穿过拱廊,来到一座古老的建筑前。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莫奈晚期作品展”。
“到了。”金敏儿说。
两个人走进去。展厅不大,但灯光很讲究,每一幅画都被照得很亮。墙上挂着十几幅莫奈的画,都是晚期的,有些画的是睡莲,有些画的是花园,有些画的是池塘。每一幅画里的物体都很模糊,只有光和影在画布上跳动。
金敏儿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
“婉清。”
“嗯。”
“你说,莫奈晚年是不是很孤独?”
苏婉清想了想。“也许。他的妻子死了,他的儿子也死了。他一个人住在吉维尼的花园里,每天只画画。”
金敏儿点头。“但孤独的人,才能画出这样的画。”
她指着画布上的光。
“因为他眼里只有光了。没有别的。”
苏婉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金敏儿,】
她在心里想,
【你是不是也很孤独?】
她没有问。她只是站在金敏儿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幅画。
看完展览,金敏儿带苏婉清去了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在伯尔尼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宽敞。墙上挂着几幅当地艺术家的画,都是水彩,画的是伯尔尼的风景。金敏儿点了一杯热巧克力,苏婉清点了红茶。
“婉清,”金敏儿开口,“芯儿说你是一个慈善家?”
苏婉清点头。“算是吧。我有一个基金,主要是帮助贫困儿童。”
“那你一定见过很多人。”
苏婉清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金敏儿放下杯子,“你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好的,坏的,善良的,不善良的。”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见过。”
“那你觉得,一个人能不能同时是好人,也是坏人?”
苏婉清的手指在杯子上紧了一下。她看着金敏儿,金敏儿的眼神很真诚,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是单纯的好奇。
“能。”苏婉清说,“人是很复杂的。”
金敏儿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她看着窗外。窗外是伯尔尼的老城区,石板路,古老的建筑,窗台上摆着花盆。
“我爸就是这样的人。”
苏婉清的手指紧了一下。“你爸?”
“嗯。”金敏儿说,“他对别人可能不好。但对我很好。”
她转过头,看着苏婉清。
“婉清,你说,如果一个人对别人不好,只对你好,他算好人还是坏人?”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陆辰,想起金正浩,想起那个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敏儿,”她终于说,“有时候,我们爱的人,可能并不是我们以为的样子。”
金敏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婉清看着她。“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我们不知道,也许更好。”
金敏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你说得对。”
她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
“我爸从来不让我参与他的生意。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那些事。”
她放下杯子。
“我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知道。”
苏婉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金敏儿,】
她在心里想,
【如果你知道了那些事,你还会这样笑吗?】
下午三点,苏婉清和金敏儿离开咖啡馆。
两个人沿着伯尔尼老城区的石板路散步。拱廊遮住了阳光,地上只有斑驳的光影。金敏儿走得很慢,像是不想那么快回去。
“婉清。”
“嗯。”
“你跟你丈夫是怎么认识的?”
苏婉清想了想。“相亲。”
金敏儿愣了一下。“相亲?”
“嗯。”苏婉清笑了,“很老套吧。”
金敏儿也笑了。“有点。但很浪漫。”
“哪里浪漫了?”
“因为你们在一起了。”金敏儿说,“很多人相亲,见一面就没有下文了。你们能在一起,说明有缘分。”
苏婉清点头。“你说得对。”
金敏儿看着她。“你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婉清想了想。“很聪明。很勇敢。很疼我和儿子。”
金敏儿笑了。“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