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沈家老祖·百岁老人的预言
一个月后,香港。
陆辰站在太平山别墅的门口,抬头看着这栋古老的建筑。和何美琪的山顶别墅不同,这栋楼更老,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是旧式的木框,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夜色笼罩下来,别墅里的灯光透过窗帘渗出来,昏黄的,像一盏旧时代的油灯。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站在他身边。小家伙今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装,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是苏婉清特意为他准备的。她说不清为什么要带念辰来,只是觉得——沈鸿图等了一百年,应该看看这个孩子。
“陆先生,苏小姐,请进。”何美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的表情比平时更郑重,甚至有些肃穆。
陆辰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别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走廊很长,两边挂着油画,画的是南洋的风光——棕榈林、橡胶园、海边的码头。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
那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陆辰推开门。房间里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很瘦,皮肤像风干的橘皮,松松地挂在骨头上。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眼睛深深凹陷进去,但那双眼睛——陆辰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不像是百岁老人的眼睛。它们很亮,亮得像是两颗被擦亮的铜纽扣,里面有一种光,不是火,是冰。是那种看透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冷静。
“沈老先生。”陆辰走到他面前。
沈鸿图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干瘪的脸上展开,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慢慢被抚平。
“年轻人,”他说,“你不是第一次活了吧?”
房间里安静了。苏婉清的手指在念辰的背上紧了一下。小念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个老人,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看着。
陆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他想起前世——想起李铭站在苏家大厅里笑着宣布收购苏氏股权,想起自己死在那个雨夜,想起重生后睁开眼看到苏婉清递来离婚协议的那一刻。这个秘密他藏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除了苏婉清,没有人知道。
但沈鸿图一眼就看穿了。
“沈老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沈鸿图笑了。“别紧张。老头子我也有类似的经历。”
陆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沈鸿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他看了一眼苏婉清怀里的小念辰。“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苏婉清回过神。“念辰。陆念辰。”
沈鸿图点了点头。“好名字。”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发抖,但很稳。“让我看看他。”
苏婉清走过去,把小念辰递到老人面前。小念辰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去摸老人的鼻子。
沈鸿图没有躲。他让那只小手捏住他的鼻尖,嘴角慢慢翘起来。“这孩子,胆子大。”
陆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沈鸿图示意他们坐下。何美琪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放在太师椅旁边。陆辰和苏婉清坐下,小念辰在妈妈怀里安静下来,靠在她的胸口,眼睛半睁半闭。
“沈老先生,”陆辰开口,“你说你也有类似的经历,是什么意思?”
沈鸿图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老式的吊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个很长的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梦里,我父亲没有死,k组织没有杀他。沈家还是南洋最大的华商家族。我娶了妻,生了子,活到八十岁,死在床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醒来之后,我十五岁。父亲还活着。k组织的杀手还没来。”
他看着陆辰。
“我知道他们会来。我知道是哪一天,哪一刻,从哪个方向来。我告诉了父亲。他不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一天,杀手来了。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哥哥姐姐死了。全家三十七口人,只剩下我一个。”
陆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活下来了,因为我知道他们会来。但我救不了其他人。”沈鸿图看着陆辰,“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你改变不了。”
陆辰沉默了很久。“知道。”
沈鸿图点了点头。“所以我说,你跟我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何美琪站在门口,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苏婉清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念辰,手指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沈老先生,”陆辰说,“你等了一百年,在等什么?”
沈鸿图看着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跟我一样的人。一个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人。一个能改变结局的人。”
他看着陆辰的眼睛。
“我等到了。”
沈鸿图让何美琪倒了两杯茶。茶很浓,颜色很深,像酱油。陆辰喝了一口,很苦,但回甘很重。
“沈老先生,k组织到底是什么?”陆辰放下茶杯。
沈鸿图想了想。“k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家族。他们姓柯,福建人,清朝末年下南洋。最开始做苦力,后来做鸦片,再后来做军火、做毒品、做人贩。什么都做,只要赚钱。”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太平山的夜色,能看到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光。
“柯家很聪明。他们知道,光做黑的不行,要做白的。所以他们开公司、买地皮、投资实业。一百年下来,柯家的产业遍布东南亚,明里暗里,谁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钱。”
他转过头,看着陆辰。
“但柯家有一个规矩——不碰中国市场。因为他们知道,中国市场太大,碰了会引火烧身。所以他们在东南亚横行霸道,但从来不敢进中国。”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我在马来西亚做生意,没有挡他们的路。”
沈鸿图轻轻笑了。“你挡了。不是因为你的生意,是因为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你是中国人。”沈鸿图说,“柯家不怕马来西亚人,不怕印尼人,不怕任何东南亚国家的人。但他们怕中国人。因为中国人一旦在马来西亚站稳脚跟,就会把生意做到整个东南亚。到时候,柯家的地盘就会被一点一点蚕食。”
他看着陆辰。
“所以,他们要在你站稳之前,把你赶出去。”
陆辰沉默了很久。“那许子轩呢?”
“许子轩是棋子。柯家给他钱,让他对付你。成了,他们省事;败了,他们损失一点钱,不痛不痒。”
沈鸿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真正的对手,不是许子轩。是柯家。”
苏婉清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小念辰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呼吸轻轻柔柔的。
“沈老先生,”她终于开口,“您说您等了一百年,等到了陆辰。那您希望他做什么?”
沈鸿图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苏小姐,你比你父亲聪明。”
苏婉清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
“苏正天。”沈鸿图点了点头,“二十年前,他来马来西亚谈生意,跟我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年轻,很有闯劲。我问他,你想不想把生意做到东南亚?他说想。我问他,你怕不怕?他说怕。我问他,那你还做不做?他说做。”
他笑了。
“你父亲是个有胆量的人。你也是。”
他转过头,看着陆辰。
“我希望陆辰做的事,很简单——在马来西亚站稳脚跟,把生意做大,让柯家知道,中国人不好惹。”
他看着陆辰的眼睛。
“不需要你消灭k。你消灭不了。一百年了,多少人想消灭k,都失败了。你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他们就会绕着你走。”
陆辰沉默了很久。“沈老先生,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沈鸿图看着他,看了很久。“能。”
“为什么?”
“因为你背后有人。”
陆辰的手指紧了一下。“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鸿图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但时机到了,他会自己告诉你的。”
又是这句话。陆辰深吸一口气。“沈老先生,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沈鸿图看着他。“我知道。但那个人等得更久。”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陆先生,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何美琪走过来,轻声说:“沈老先生该休息了。”
陆辰和苏婉清站起身。陆辰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沈老先生。”
沈鸿图睁开眼。
“谢谢你。”
沈鸿图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不用谢。你是我等了一百年的人。”
走出别墅,夜风吹过来,带着山上草木的清香。陆辰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光在水面上流动,像一条银河。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站在他旁边。“陆辰,你在想什么?”
“在想沈鸿图说的话。”
“哪一句?”
“每一句。”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辰想了想。“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