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澳门·真假陆辰
清晨五点四十分，江城机场。
天还没亮透，候机楼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陆辰站在国内出发厅的角落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他怀里抱着小念辰，小家伙裹在一条浅蓝色的毯子里，睡得很沉。
苏婉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她今天穿得很素，没有化妆，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妈妈。
“几点了？”她轻声问。
“五点四十二。”陆辰说，“还有一个小时登机。”
苏婉清环顾四周。出发厅里人不多，稀稀落落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不正常的那些事，正在别处发生。
“阿杰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陆辰摇头。“还没。澳门那边要九点才开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念辰。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住了陆辰的衣领。
“他在做梦。”苏婉清轻声说。
“梦到什么了？”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好梦。”苏婉清看着儿子，“你看他笑了。”
陆辰低头看了一眼。小念辰的嘴角确实微微翘着，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白牙。
“像你。”陆辰说，“你做梦也笑。”
苏婉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福伯说的。”陆辰说，“他说你小时候做梦经常笑，有时候还会笑出声。”
苏婉清的脸微微泛红。“福伯怎么什么都说……”
陆辰轻轻笑了。“他说了，等你下次回去，还要说更多。”
苏婉清伸手打了他一下，陆辰没有躲，只是把怀里的小念辰抱得更稳了一些。
“陆辰。”苏婉清突然开口。
“嗯。”
“你说，澳门那边……不会出事吧？”
陆辰沉默了一秒。“不会。阿杰安排得很周密。替身是老赵亲自带的队，四个人都是特种兵退役。就算‘k’的人发现了什么，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苏婉清点头。“那就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天边有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尾灯在晨雾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陆辰。”
“嗯。”
“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握紧她的手。
“快了。”他说。
同一时间，江城机场，另一侧。
阿杰站在国际出发厅的入口处，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手机。他旁边站着一个人——三十出头，一米七八的个头，身材偏瘦，脸型和陆辰有七分相似。
他叫周明，是阿杰在特种部队时的战友。退役后在一家安保公司做培训教官，专门教人怎么在危险环境下保护自己。阿杰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教一群企业高管怎么应对绑架。
“老周，”阿杰压低声音，“到了澳门之后，一切都听老赵的。他说往东你不能往西，他说蹲着你不能站着。”
周明点头。“明白。”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按照行程走一遍。论坛开幕式、vip休息室、酒店大堂、餐厅。每个地方待十五分钟，露个脸就走。”
周明笑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阿杰看着他，“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
“如果有人靠近你，不管是谁，立刻转身走。不要说话，不要对视，不要给任何人近距离观察你的机会。”
周明的笑容收了起来。“有那么严重？”
阿杰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是“蛇”在威尼斯人酒店大堂被拍到的监控截图。
“这个人，代号‘蛇’。缅北过来的，手上可能有人命。”阿杰说，“他昨天已经到了澳门，在酒店里踩了点。今天他会在论坛现场。”
周明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照片里的脸记在脑子里，把手机还给阿杰。
“我知道了。”他说。
阿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欠你的。”
周明笑了。“别欠了。回来请我喝酒就行。”
他转身走向安检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阿杰。
“阿杰。”
“在。”
“你们家陆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杰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周明想了想。“我在安保公司干了五年，见过不少有钱人。有的怕死怕得要命，有的不怕死得让人害怕。你们家陆总，是哪一种？”
阿杰沉默了几秒。
“他两种都不是。”他说，“他怕死，但他更怕家里人出事。”
周明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值得跟。”他说。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消失在人群中。
早上七点，飞往云南的航班上。
小念辰醒了。他睁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嘴巴一瘪，就要哭。
“念辰乖，念辰不哭。”苏婉清赶紧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妈妈在呢。”
小念辰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哼唧了几声，终于没有哭出来。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旁边的陆辰，伸出手去抓他的袖子。
陆辰握住那只小手。“念辰，我们在飞机上。你看，外面有云。”
小念辰顺着爸爸的手指看向窗外。飞机正在穿过云层，白色的云雾从窗边掠过，像一团团棉花糖。小家伙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
“他没见过云。”苏婉清轻声说。
“嗯。”陆辰看着儿子的侧脸，“第一次坐飞机。”
小念辰看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想去抓窗外那些云。小手拍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拍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念辰，那是玻璃，抓不到的。”苏婉清笑了。
小念辰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拍了一下。
陆辰伸手把他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念辰，你看，云在动。”
小念辰看着窗外那些缓缓移动的云，终于不拍了。他靠在爸爸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小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一种很安静的专注。
苏婉清看着他们父子，眼眶有些红。
“婉清？”陆辰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事。”苏婉清摇头，“就是觉得……这一幕很好看。”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陆辰抱着小念辰，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云。小念辰的小手搭在窗户上，陆辰的下巴抵在儿子头顶。
苏婉清看着那张照片，轻轻笑了。
“这张要洗出来。”她说。
陆辰转过头看着她。“洗出来放哪里？”
“放客厅。”苏婉清说，“放在那张全家福旁边。”
陆辰沉默了一秒。“我们还没有全家福。”
苏婉清愣了一下。“对哦。一直都忘了拍。”
她想了想。“等这次回去，我们去拍一张。正式的，穿好看的衣服，请摄影师来家里拍。”
陆辰点头。“好。”
小念辰在爸爸怀里咿呀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要”。
两个人同时笑了。
早上八点，江城，城东物流园区。
老k坐在c区12号仓库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台显示器。中间那台播放着澳门论坛的直播画面——开幕式还没开始，会场里稀稀落落坐着一些人。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削，眼神有些飘忽。
“老大，”年轻人说，“澳门那边传消息来了。目标已经入住威尼斯人酒店，下午两点参加论坛开幕式。”
老k点头。“江城这边呢？”
“别墅那边没有动静。苏皓轩说，目标的老婆今天会带着孩子去爸妈家。”
老k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确定？”
“确定。苏皓轩说，这是他亲耳听到的。目标的老婆打电话跟她妈说的。”
老k想了想。“让兄弟们准备好。晚上十点，准时行动。”
“是。”
年轻人转身走了出去。
老k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会场。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上午九点，澳门，威尼斯人酒店。
周明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正装，看起来像商务助理。
他们走进论坛会场的时候，开幕式还没开始。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周明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参会手册，随意翻了几页。
“目标出现。”耳麦里传来老赵的声音，“你的十一点钟方向，距离约十五米。灰色夹克，短发。”
周明没有抬头。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十一点钟方向，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的左手腕上，隐约露出一截纹身。
蛇。
周明翻了一页手册，假装在看议程。
“他注意到你了吗？”耳麦里老赵问。
“还没有。”周明低声说，“他在看别处。”
“保持自然。别看他。”
周明继续翻手册。旁边的“女助理”凑过来，指着手册上的一行字，用正常音量说：“陆总，下午的分论坛在二楼，要不要先去踩点？”
周明点头。“好。”
他站起身，带着两个人走向出口。经过蛇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只是正常地走过去。
但他能感觉到，蛇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移开了。
上午十点，飞往云南的航班上。
小念辰又睡着了。他趴在陆辰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呼吸轻轻柔柔的。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那只抱着竹子的小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