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风刀霜剑
他想了想，说：“周明，你去做几件事。第一，找到张建国的医疗记录和事故当天的考勤记录。第二，查清楚那笔转账的来龙去脉。第三，联系其他获救工人，看有没有人愿意说出真相。”
“可是陆总，那些工人现在都很害怕。我担心没人敢站出来。”
“告诉他们，我们会保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陆辰说，“而且，说出真相不仅是为了我们，更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工友。如果事故真的是人为破坏，那么真凶还在逍遥法外。”
周明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周明离开后，陆辰独自站在窗前。外面的救援工作还在继续，但进度越来越慢。时间每过去一分钟，被困人员的生还希望就减少一分。
手机震动，是阿杰发来的消息：“辰哥，‘刀疤强’的详细证词拿到了。他交代了很多细节，包括李铭如何指使他破坏工地，如何联系爆破专家，还有……他提到了一个叫‘老板’的人，说李铭经常跟这个人汇报。”
陆辰立刻回复：“证词保存好。另外，继续追查那个‘老板’的身份。李铭逃到国外后，肯定会跟这个人联系。”
“明白。还有一件事，我们在监听李铭父亲的电话时，发现他今天早上接了一个神秘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事情办得不错，剩下的钱会打到老账户。’然后就挂了。”
陆辰的眉头皱了起来。李铭的父亲李国华，是江城商界的老前辈，虽然已经退休，但影响力还在。如果他参与了这件事，那就更麻烦了。
【难道李国华就是那个‘老板’？不对，如果是他，李铭没必要用‘老板’这个代号。应该另有其人。】
正思考着，苏婉清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一早上都没吃东西，先吃点吧。”
陆辰接过碗：“谢谢。你吃了吗？”
“吃过了。”苏婉清在他身边坐下，“爸爸刚才打电话，说市政府下午要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事故调查进展。他让我们做好准备，可能会有尖锐的问题。”
“意料之中。”陆辰喝了口粥，“婉清，你怕吗？”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我怕那些被困的工人救不出来，怕那些家属永远等不到亲人，怕公司的员工因为这件事失去工作……但我最怕的，是你扛不住。”
她握住陆辰的手：“陆辰，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你，网上那些话我看得都难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我可以扛住。”陆辰打断她，“前世我经历过更绝望的时刻。这一次，至少我还有你，还有这么多支持我的人。”
他把粥喝完，站起身：“婉清，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你陪我一起去。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苏家人不会在困难面前退缩。”
下午两点，市政府新闻发布厅。
能容纳三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除了媒体记者，还有遇难者家属代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以及社会各界人士。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陆辰和苏婉清坐在第一排，身边是苏正天和其他苏氏集团的高管。他们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两点整，以王副市长为首的事故调查组成员入场。所有人都起立，会场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市民代表，大家下午好。”王副市长开口，声音沉重，“首先，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瀚海中心’事故中的遇难者表示沉痛哀悼，向受伤人员和家属表示诚挚慰问。”
他顿了顿，继续说：“事故发生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了由我担任组长的事故调查组。调查组由安监、公安、住建、检察等多个部门的专家组成，将本着科学、严谨、公正的原则，彻底查清事故原因。”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事故现场的图片和视频。每一张图片都触目惊心，每一段视频都让人揪心。
“经过初步调查，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王副市长说，“第一，事故发生时，楼内有一百二十三名作业人员。截至目前，已救出五十九人，其中三十一人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找到十七具遇难者遗体；还有四十七人下落不明。”
台下响起一阵抽泣声。是遇难者家属。
“第二，关于事故原因，目前有两种可能。”王副市长继续说，“一是施工质量问题，二是人为破坏。调查组已经调取了所有施工记录、监理报告和材料检测报告，同时，公安机关也介入调查，追查人为破坏的可能性。”
他看向台下：“在这里，我要特别说明一点。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关于事故原因的猜测都是不负责任的。网络上的各种传言，请大家不要轻信，更不要传播。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
这番话明显是针对最近舆论的。但陆辰知道，真正相信的人不会太多。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主持人说，“请各位记者有序提问。”
第一个被点到的记者站起来：“请问王副市长，调查组预计什么时候能公布最终调查结果？”
“我们会尽快。”王副市长说，“但调查需要时间，我们需要对每一个环节进行仔细核查。请给大家一点耐心，也给遇难者和伤者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第二个记者提问：“有传言说，‘辰芯资本’为了压缩成本，强迫施工方使用劣质材料。调查组是否查证了这一点？”
王副市长看向陆辰的方向：“这个问题，我们正在调查。目前已经调取了所有材料采购合同和检测报告，暂时没有发现使用劣质材料的情况。但最终结论，要等所有证据核实后才能做出。”
第三个记者把问题抛向了陆辰：“陆总，作为项目投资方，您认为‘辰芯资本’在这次事故中应该承担什么责任？”
所有摄像机都转向了陆辰。
陆辰站起身，走到台前。他的身影在大屏幕上被放大，脸上每一丝表情都清晰可见。
“首先，我再次向所有遇难者和伤者表示歉意。”陆辰深深鞠躬，“作为投资方，‘辰芯资本’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无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承担起应有的法律责任和道义责任。”
他直起身，眼神坚定：“但是，我想借此机会澄清一点。‘辰芯资本’从未要求使用任何不符合标准的材料。我们所有的采购合同都明确规定了材料标准，所有进场材料都有第三方检测报告。这些证据，我们已经全部提交给调查组。”
“可是有工人指控，公司为了赶工期强制冒险作业。”记者追问。
“这是不实指控。”陆辰说，“‘瀚海中心’项目有严格的施工计划和安全管理制度。每天的施工日志、安全检查记录都可以证明。对于那位工人的指控，我们已经启动内部调查，并保留了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的回答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第四个记者提问：“苏婉清女士，作为苏氏集团的继承人，您对这次事故有什么看法？”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陆辰身边。两人并肩而立，像两棵紧紧依偎的树。
“我是苏家的女儿，也是陆辰的妻子。”苏婉清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对于这次事故，我和我的家人都深感痛心。苏氏集团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组，负责事故的善后处理。无论最终责任如何划分，苏家都会负起该负的责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也想借此机会呼吁，请大家给调查组一点时间，给真相一个浮出水面的机会。在事实没有查清之前，请不要轻易下结论，更不要伤害那些正在为救援和善后付出努力的人。”
她的话温柔而有力，打动了不少人。但就在气氛有所缓和时，一个坐在后排的男人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说得好听！我弟弟死了！你们这些有钱人，就会说漂亮话！”
是早上那个失去儿子的父亲。他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发布会现场。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但被陆辰制止了。
“叔叔，您说得对，再漂亮的话也换不回生命。”陆辰说，“但我向您保证，等调查结果出来，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陆辰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如果不是，我也一定会帮您找出真凶，给您儿子一个交代。”
那男人看着陆辰，眼泪又流下来。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蹲在地上痛哭。
这一幕被摄像机记录下来，成为当天最震撼的画面。
发布会结束后，陆辰和苏婉清从后门离开，但还是被一群记者堵住了。
“陆总，对于网上的舆论暴力，您有什么感受？”
“苏女士，有人说你们在演戏，您怎么回应？”
问题一个接一个。陆辰护着苏婉清，艰难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冲出来，把一瓶水泼向陆辰。水溅了他一身，也溅到了苏婉清身上。
“杀人凶手！”女孩尖叫，“我男朋友在工地失踪了！你还我男朋友！”
安保人员立刻控制住女孩。陆辰抹了把脸上的水，对安保说：“放开她。”
女孩被放开，但依然愤怒地瞪着陆辰。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陆辰问。
女孩愣了一下：“王……王磊。”
陆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周明，查一下‘瀚海中心’工地有没有一个叫王磊的工人。……对，现在就要。”
几分钟后，周明回电。陆辰接听后，对女孩说：“王磊，二十三岁，钢筋工，对吗？”
女孩点头，眼神有些动摇。
“他昨天被救出来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伤势不重，但有些脑震荡，所以一直没联系家人。”陆辰说，“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女孩愣住了，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真……真的吗？他还活着？”
“活着。”陆辰说，“快去吧。”
女孩哭着跑了。这一幕被记者们完整拍下。
当天晚上，“陆辰被泼水后反而帮助对方”的新闻上了热搜。舆论开始出现分化。
有人依然坚持陆辰是罪魁祸首，有人认为他可能被冤枉了，还有人觉得整件事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但无论如何，舆论的屠刀已经挥下，而陆辰只能站在刀锋下，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深夜，陆辰回到临时住处。这是一间简易的板房，条件简陋，但至少能休息。
苏婉清已经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陆辰轻轻为她盖好被子，走到窗边。
手机震动，是阿杰发来的加密消息：“辰哥，有重大发现。我们追踪到李铭逃跑前的那通电话，信号源在江城西郊的一栋别墅。别墅的主人是……林国栋。”
陆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国栋，江城的前任市长，五年前退休，但在政商两界仍有巨大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他是李铭的父亲李国华的多年好友。
【难道林国栋就是那个‘老板’？】
消息继续传来：“更可疑的是，我们查到林国栋的儿子林浩，上个月刚回国。而林浩在美国读的是……爆破工程专业。”
所有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了。
李铭是执行者，林浩是技术专家，林国栋是幕后指挥。这是一个跨越政商两界的阴谋网络。
但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搞垮陆辰和苏家？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陆辰回复：“继续监视林国栋父子，但不要打草惊蛇。收集所有证据，包括他们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会关系。”
“明白。还有一件事，辰哥，周明那边也有发现。他查到张建国那笔转账的最终来源，是一个叫‘金龙投资’的公司。而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林浩。”
越来越清晰了。
陆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救援现场的灯光还在闪烁，像黑暗中的希望之火。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舆论的屠刀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世，他不会再输。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救援现场的微弱声音。陆辰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曙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新的挑战，也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