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远行的抉择与未寄的信
晨光透过工作室落地窗的百叶帘，在林芯儿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她坐在工作台前已经三个小时了。桌上那封全英文的录取通知书被反复展开、折叠，边角已经有些起皱。巴黎设计学院——全球顶尖的设计学府，全额奖学金，春季入学名额。这曾经是她大学时代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现在，这封邮件安静地躺在桌上，像一份命运的请柬。
“林姐，咖啡。”助理小雅推门进来，将一杯拿铁放在桌角，担忧地看着她，“你脸色不好，昨晚又没睡好？”
林芯儿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有点失眠。”
小雅瞥见桌上那封信，眼睛一亮：“巴黎设计学院？天啊林姐，你被录取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是啊，好事。”林芯儿轻声重复，手指摩挲着信纸。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春季入学的话，现在就该准备签证了吧？”小雅兴奋地凑过来，“我帮你查查巴黎的天气，那边冬天可比咱们这儿冷多了，得带厚衣服……”
“小雅。”林芯儿打断她，声音很轻，“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
小雅愣住了：“为什么不去？这可是巴黎设计学院！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而且全额奖学金，根本不用考虑费用问题。林姐，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欧洲进修吗？”
是啊，她一直想去。
曾经和陆辰躺在大学操场草坪上，她指着星空说：“等毕业了，我要去巴黎学设计。你到时候来看我，我们就在塞纳河边散步，去卢浮宫看画，去左岸喝咖啡。”
那时陆辰笑着捏她的鼻子：“好，我陪你一起去。你去读书，我就在那边开个小公司，等你毕业。”
少年时代的誓言，轻得像风。
林芯儿垂下眼帘，盯着杯中咖啡浮起又破碎的奶泡：“有些事……还没处理好。”
小雅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陆先生吗？”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林芯儿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林姐，”小雅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认真，“我虽然不知道你和陆先生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几个月我看得很清楚——你一直在等他，可他结婚了，现在妻子还怀孕了。林姐，有些缘分，强求不来的。”
“我知道。”林芯儿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都知道。”
“那为什么不走呢？”小雅握住她的手，“去巴黎，开始新生活。你这么有才华，不该被困在这里，困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林芯儿转头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黄色的光。这个城市有太多回忆——她和陆辰一起逛过的老街，一起吃过的路边摊，一起熬过夜的图书馆。
还有那间她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他回来的工作室。
“小雅，你说人是不是很矛盾？”她忽然开口，声音飘忽，“明明知道该放手，可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在说：再等等，也许还有转机。”
“那现在有转机吗？”小雅问得直白。
林芯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昨天在医院的情景——陆辰守在苏婉清病床前，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小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温柔。
还有她转身离开时，听到的那句心声：【婉清，你和孩子，我都会保护好。】
那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没有了。”她睁开眼，眼里有泪光，但嘴角却扬起一个很淡的笑，“转机……从来就没有过。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小雅看着她这样，心疼得不行：“林姐……”
“我没事。”林芯儿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封信，“你说得对，我该走了。去巴黎，去实现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真的决定了？”小雅问。
“嗯。”林芯儿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坚定地敲下回复邮件，“两周内确认……那就今天确认吧。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洞的释然——好像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反而轻松了。
“那工作室怎么办？”小雅问，“还有那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
“工作室继续运营。”林芯儿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来负责日常管理。重大决策我们视频会议。至于项目——”她调出电脑里的文件，“‘辰清集团’那个合作案，我走之前会完成设计终稿，后续的修改和对接就交给你了。”
听到“辰清集团”四个字，小雅的表情有些微妙：“林姐，你还要接陆先生公司的项目？”
“为什么不接？”林芯儿笑了，笑容里有种破碎的美感，“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而且这个项目对我的设计生涯很重要，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就放弃。”
她说得坦然，可小雅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陆先生知道你要走吗？”
林芯儿整理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我会告诉他的。毕竟合作方，总得知会一声。”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陆辰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作方。
可小雅看见，她握着鼠标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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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芯儿接到母亲的电话。
“芯儿，你爸看到你朋友圈发的录取通知书了，是真的吗？”母亲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喜悦，“巴黎设计学院！我女儿真厉害！”
林芯儿靠在窗边，听着母亲兴奋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嗯，真的。全额奖学金，春季入学。”
“太好了！什么时候出发？妈妈去帮你收拾行李。巴黎冬天冷，得多带几件羽绒服。对了，住的地方找好了吗？学校有宿舍吗？没有的话妈妈托那边的朋友帮你看看房子……”
“妈。”林芯儿轻声打断她，“不用这么着急，还有两周时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敏锐地问：“芯儿，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陆辰？”
知女莫若母。
林芯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声音发抖：“妈，我决定去巴黎了。”
“你早就该去。”母亲叹了口气，“芯儿，妈妈知道你一直放不下他。可是孩子，有些缘分是强求不来的。陆辰那孩子……他现在有自己的家庭了。”
“我知道。”林芯儿闭上眼，眼泪还是滑了下来，“所以我必须走。留在这里，我永远走不出来。”
“想哭就哭吧。”母亲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在妈妈这儿，你不用强撑着。”
这句话击溃了林芯儿最后的防线。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电话那头，母亲安静地听着她的哭声，没有安慰，只是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林芯儿才缓过来，哑着声音说：“妈，我是不是很没用？三年了，还是没学会放下。”
“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容易。”母亲轻声说，“但是芯儿，妈妈要告诉你——爱一个人没有错，等一个人也没有错。但你不能因为爱他，就把自己的人生也搭进去。你现在有这个机会去巴黎，去追求你的梦想，这是上天给你的礼物。”
“可我心里还是难受……”林芯儿哽咽道，“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想到他会在别人身边幸福，我这里——”她按着心口，“就像被挖空了一样。”
“那就带着这份空去巴黎。”母亲的话出奇地有力量，“芯儿，时间和距离是最好的药。等你站在塞纳河边，看着巴黎的日落，看着卢浮宫的灯光，你会发现世界很大，人生很长。而那段放不下的感情，终究会变成回忆里的一个影子。”
林芯儿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我害怕。”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怕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会撑不下去。”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母亲的声音坚定，“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而且芯儿，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能等他三年，能在所有人都觉得你傻的时候坚持自己的设计梦想，能拿到巴黎设计学院的全额奖学金……我的女儿，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这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林芯儿心里最暗的角落。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妈，谢谢你。”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谢。”母亲笑了，“去准备吧。需要什么就跟妈妈说。对了，走之前……要不要和陆辰好好道个别？”
林芯儿沉默了。
道别吗？
她想起昨天在医院，陆辰那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想起三个月前，在那个差点成为永别的绑架现场，她第一次听到他心声时的震撼。想起更久以前，大学时代，那个会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打三份工的少年。
“我会和他道别的。”她轻声说，“但不是为了挽回什么，而是为了……给我这三年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后，林芯儿坐在工作台前，摊开一张空白的设计稿纸。
她没有画设计图，而是拿起笔，开始写信。
“陆辰，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飞往巴黎的航班上了……”
笔尖在纸上停顿。她划掉这行字，重新开始。
“陆辰，我要去巴黎了。不是临时起意，是很早以前就有的梦想。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
还是不对。
她撕掉第二张纸，看着第三张空白，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说我还爱你？说我这三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说我在生死关头听到你心声的那一刻，既震撼又心痛？
还是说，祝你和苏婉清幸福，祝你们的孩子健康成长？
每一句都真，每一句都痛。
最后，她放下笔，打开电脑，在邮件正文里只写了一行字：
“陆辰，我接受了巴黎设计学院的录取，两周后出发。工作室的工作已安排好，不会影响项目进度。祝好。林芯儿。”
简洁，冷静，专业。
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可点击发送的前一秒，她还是没忍住，在末尾加了一句：“走之前，想和你吃顿饭，就当是……践行。”
邮件发送成功。
林芯儿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不知道陆辰会怎么回复，或者说，她害怕知道。
如果他说好，她该怎么面对这最后一次见面？
如果他说不好……她是不是该庆幸，至少不用再经历一次心碎？
等待回复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的慢镜头。她强迫自己继续工作，处理文件，修改设计图，可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手机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直到傍晚，回复邮件才姗姗来迟。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好。时间地点你定。我请客。”
林芯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回复：“明天晚上七点，大学时代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馆子。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这次陆辰回复得很快：“记得。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像一把温柔的刀，扎进林芯儿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关掉电脑，走到工作室的落地窗前。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暖橙色的余晖里。远处，苏氏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日光，璀璨得刺眼。
那里有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那里有她永远也回不去的过去。
“再见了，陆辰。”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再见了，我的青春。”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而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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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六点半，林芯儿提前到了那家小馆子。
店还是老样子——狭窄的店面，油腻的桌椅，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菜单和褪色的海报。大学时代，她和陆辰常来这里，点两碗最便宜的牛肉面，就能坐一晚上，聊设计，聊梦想，聊未来。
老板娘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见林芯儿，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哎哟，这不是芯儿吗？好几年没见你了！”
“王姨，好久不见。”林芯儿笑着打招呼。
“一个人？陆辰那小子呢？”王姨往她身后张望，“你们俩当年可是我这儿的常客，每次来都黏糊糊的，看得我老婆子都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