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两女宣战书
医院那一夜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缓冲键。
陆辰因伤口较深且有感染风险,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苏婉清几乎放下了手头所有非紧急的工作,白天在公司处理必要事务,傍晚便准时来到医院,亲自照料。她的存在感很强,却又带着一种刻意调整后的克制,不再像之前那样急切地想要拉近距离,而是以一种更自然、更不易引发抵触的方式,渗透进陆辰住院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带来的汤水温热适宜,换洗衣物柔软整洁,与医生沟通病情专业细致,甚至在陆辰需要处理“辰芯资本”的紧急邮件时,她会安静地退出病房,给他绝对的空间。
她不再追问任何关于林芯儿的问题,也不再提起那晚的惊心动魄。只是偶尔,当陆辰因疼痛皱眉,或是看着窗外发呆时,她会敏锐地捕捉到,然后递上一杯水,或轻声说一句:“伤口在愈合,会有点痒,忍一忍。” 那份细致入微的体贴和沉静的陪伴,像无声的溪流,悄然冲刷着陆辰心中那堵冰墙的基底。
他能感觉到她的变化,以及这变化背后所蕴含的努力和小心翼翼的期待。尤其是当他偶然从护士闲聊中得知,苏婉清这几天胃口不好,偶尔还会干呕,私下询问过产科医生时,一个隐约的猜测让他心情更加复杂沉重。如果她真的怀孕了……这个孩子,无疑会将他们更加紧密地绑在一起,无论是法律、道德还是情感上。
而林芯儿,在事发第二天下午来医院探望过一次。她看起来恢复得不错,除了手腕上淡淡的勒痕,气色基本如常。她带了一束清淡的百合,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而温和地询问了陆辰的伤势,感谢了他的舍身相救,也简单提了一句工作室一切正常,让他安心养伤。她的态度礼貌、关切,却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投资方救下的合作伙伴,分寸把握得无懈可击。
只有陆辰自己知道,当林芯儿清澈的目光与他对视时,他心底那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他清楚地记得在废弃工厂,她轻声问出的那句关于“这一世”的话,以及她当时眼中那绝非听错的震惊与探究。但她后来没有再提,现在更是表现得如此“正常”,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当时听岔了,还是将那个惊天疑问深深埋在了心底。
更让陆辰心神不宁的是,他发现苏婉清和林芯儿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微妙的、无形的张力。林芯儿来探望的那短短二十分钟,苏婉清恰好去医生办公室询问情况。两人并没有碰面。但陆辰能感觉到,苏婉清回来后的情绪有细微的波动,尽管她掩饰得很好。而林芯儿离开时,在门口似乎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病房内苏婉清带来的那些私人用品。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却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陆辰的心头。他背上的伤口在愈合,心头的乱麻却越缠越紧。
一周后,陆辰伤势稳定,获准出院,但需要回家静养,定期换药。
他没有回云栖苑,而是暂时住进了阿杰帮忙安排的一处安保严密的酒店式公寓。理由是方便换药和静养,避免来回奔波,也避免将可能的危险带回云栖苑。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苏婉清无法反驳,只是默默帮他收拾了住院的衣物,送他上车时,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和担忧。
“你一个人住,记得按时吃饭,伤口别碰水。陈默会安排人在这边值守,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她轻声嘱咐,将一个保温袋递给他,“里面是阿姨熬的汤,晚上喝。”
“谢谢。”陆辰接过,避开了她的目光。他需要空间,需要时间,去厘清这一切。住进一个完全中立的、没有苏婉清生活痕迹的空间,似乎能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一些。
苏婉清站在车边,看着他乘坐的车子驶远,手指无意识地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她还没有告诉陆辰怀孕的消息。一是之前他重伤住院,不是好时机;二是……她私心里,想找一个更合适、更有把握的时机。她害怕看到他不情愿或更加复杂的眼神。医院这几天的相处,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她不想轻易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然而,有些平衡,并非她单方面想维持就能维持的。
就在陆辰出院后的第三天下午,苏婉清正在苏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审阅一份季度财报,内线电话响起,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苏总,有一位林芯儿小姐来访,没有预约,她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和您谈。”
林芯儿?
苏婉清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轻微的痕迹。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请她到小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是。”
放下电话,苏婉清没有立刻起身。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阳光有些刺眼。她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林芯儿,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找上门来。是为了感谢陆辰的救命之恩?还是……为了别的?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香槟色西装套裙,补了补唇膏,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沉静,恢复了那个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苏总形象。然后,她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小会客室。
会客室里,林芯儿已经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浅咖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气色比医院时好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知性,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力量。
看到苏婉清进来,林芯儿站起身,微微颔首:“苏总,打扰了。”
“林小姐,请坐。”苏婉清走到主位沙发坐下,示意秘书上茶,语气是惯常的商业化客气,“听说林小姐有重要的事?”
秘书送上两杯清茶,悄然退下,并带上了门。会客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林芯儿没有去碰那杯茶,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苏婉清,开门见山:“苏总,我知道我今天来得很冒昧,说的话可能也会让您觉得非常荒谬甚至无法接受。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苏婉清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林小姐请讲。”
林芯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苏总,首先,我要为陆辰这次受伤,向您说声抱歉。虽然事情因我而起,非我所愿,但终究给您带来了担忧和麻烦。”
“陆辰是我的丈夫,保护他是我的责任,谈不上麻烦。”苏婉清淡淡回应,将“丈夫”两个字咬得清晰。
林芯儿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强调,继续道:“其次,关于我和陆辰的关系,我想可能有些误会。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些……您可能并不知道的事情。”
苏婉清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可能才是重点。
林芯儿看着苏婉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总,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甚至荒谬。但我必须告诉您——我能听到陆辰的心声。”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苏婉清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震惊得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冰凉,几乎要握不住那温热的瓷杯。
她……她也听到了?!这怎么可能?!难道这种诡异的能力,不止她一个人有?还是说……因为某些原因,林芯儿也……
巨大的震惊让苏婉清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但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林芯儿说出来,必然有所图!
“林小姐,”苏婉清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心声?这太玄幻了。”
林芯儿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并不着急,只是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更加恳切,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苏总,您不必否认或掩饰。在废弃工厂,陆辰为了保护我受伤,我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最后一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苏婉清最柔软也最紧张的防线!
苏婉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微微发白。她连陆辰都还没告诉!林芯儿怎么可能知道?!除非……她真的能听到!不仅听到陆辰的!
这个认知让苏婉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窥视、无所遁形的寒意。她最大的秘密,最深的依仗和忐忑,竟然被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女人,如此轻易地揭开了!
“你……”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强自镇定,“林小姐,无凭无据的话,请你慎言。我和我丈夫的事情,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林芯儿轻轻重复了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微苦涩和决绝的弧度,“苏总,在陆辰心里,我恐怕从来都不是‘外人’。我听到的,不只是零星片段。我听到他心底最深处的悔恨、痛苦,和……跨越了生死的执念。”
她看着苏婉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冷静地、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清晰说道:“他爱的人是我。从一开始就是。和你结婚,是迫于形势,是另有隐情。他留在苏家,忍辱负重,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你们苏家不被李铭吞噬,是为了复仇。苏总,他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在苏家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他看你的眼神,或许有感激,有责任,甚至有因最近共同经历而产生的些微改观,但那不是爱。他心底最深处,藏着对我的爱,和因前世未能保护好我而产生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愧疚和执念。”
“前世”两个字,林芯儿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苏婉清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