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陆辰的困惑
苏氏集团的员工餐厅设在大厦的中层，环境明亮整洁，菜品丰富，丝毫不逊于外面的商业餐厅。正值午间用餐高峰，人声鼎沸，穿着各色职业装的员工们穿梭其间，交谈声、餐盘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忙碌都市的背景音。
当苏婉清和陆辰并肩走进餐厅时，原本喧闹的氛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凝滞了一瞬。无数道或惊讶、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
苏总……竟然来员工餐厅？而且身边还跟着那位传说中的、几乎从未在公共场合与她同时出现的赘婿丈夫——陆辰？
这简直是苏氏集团本年度最令人瞩目的奇景之一。
苏婉清显然也感受到了这无处不在的注视，她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神色，仿佛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沁出的薄汗，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如同少女怀春般的悸动。
陆辰则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神情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漠。他随意地扫了一眼餐厅的档口，目光在几样家常菜上停留片刻，便径直走了过去，仿佛周围那些能将他穿透的视线都是空气。
【啧，真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内心嗤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厌烦。【苏婉清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主动邀请参加会议，现在又一起来员工餐厅吃饭……这女人，转变未免太快了些，让人心里发毛。】
他熟练地拿起餐盘，点了两荤一素，动作自然，完全没有身为“赘婿”该有的拘谨或是不安。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从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学着他的样子，也取了一个餐盘，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式。整个过程，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气氛微妙得近乎诡异。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相对较少的角落坐下，面对面，气氛却比在会议室里更加凝滞。
苏婉清拿起筷子，却觉得平日里可口的饭菜此刻味同嚼蜡。她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陆辰。他正低着头，安静地用餐，咀嚼的动作不疾不徐，侧脸线条在餐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好像……瘦了一点。】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忽然闯入苏婉清的脑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如此仔细地、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观察过他。以前，他们要么分桌而食，要么在压抑的家庭晚餐上各自沉默，她从未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三秒。
而现在，看着他低垂的、浓密如鸦羽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总是氤氲着疏离和嘲讽的眸子此刻被遮掩住，她竟然觉得……他其实长得很好看。是一种冷峻的、带着锋芒的英俊，只是被长期以来的忽视和偏见掩盖了。
陆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来：“苏总不吃饭，看着我就能饱？”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若有似无的讽刺，瞬间将苏婉清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她脸颊微热，有些狼狈地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糊道：“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想事情？想怎么继续套我的话？还是想怎么利用我解决下一个麻烦？】陆辰内心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苏婉清，你突然的殷勤，让我很不适应。】
他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味蕾却仿佛失灵了，尝不出任何滋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苏婉清最近的一系列反常举动——拒绝离婚、在家族晚宴上维护他、依据他的“心声”破坏李铭的计划、邀请他参加会议、现在又共进午餐……
这一切，都与他前世的记忆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近乎荒诞的对比。
前世，他掏心掏肺，为了她，为了苏家，殚精竭虑，最终换来的的是什么？是冰冷的离婚协议，是净身出户，是在那个瓢泼大雨的夜晚，被她无情地赶出苏家，像一条丧家之犬。是李铭随后而来的无尽羞辱和折磨，断腿之痛，囚禁之苦，最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背叛，如同噩梦般缠绕着他，即使重生归来，也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将他惊醒。
而林芯儿……那个在他最落魄、最肮脏的时候，依旧愿意递给他一块干净面包，用她微薄的收入帮他处理伤口，眼神清澈地告诉他“活着就有希望”的女孩……是他前世唯一的温暖，也是他重生后发誓要守护的白月光。
【苏婉清……她到底怎么了？】陆辰的心乱了。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难道是因为我重生后的某些行为改变了轨迹，让她意识到了李铭的真面目，所以转而想拉拢我？还是说……她真的……】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爱上了我？】
不！不可能！
陆辰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前世二十多年的冷漠和最终的背叛，早已将他对苏婉清的任何一丝情愫消磨殆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女人的骄傲、冷漠和现实。她怎么可能会爱上他这个她一直瞧不起的“赘婿”？
【不能再陷进去了。】陆辰在心中对自己发出严厉的警告，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陆辰，你忘了前世淋的雨，忘了吗，你忘了断腿之痛了吗？你忘了芯儿在你坟前流的泪了吗？这辈子，你的目标是复仇，是守护芯儿，是离开苏家这个牢笼！苏婉清现在的改变，不过是权宜之计，是糖衣炮弹，绝不能相信！】
他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些汹涌澎湃、充满了痛苦、挣扎和决绝的心声，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入苏婉清的脑海。
【离婚抛弃……雨天淋雨……李铭折磨……生不如死……处理掉……芯儿……】
这些碎片化的词语，组合成一幅幅模糊却令人心胆俱裂的画面，让苏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拿着筷子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险些将餐具掉落。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那其中蕴含的绝望、痛苦和恨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刻骨铭心，让她根本无法怀疑其真实性！
原来……在陆辰所说的“上一世”，她竟然对他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吗？离婚抛弃？在他淋雨的时候？还有李铭……折磨他？最后……处理掉？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无尽的恐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辰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疏离和嘲讽，为什么他那么迫切地想要离婚，为什么他对李铭有着如此深刻的恨意，为什么他心心念念着那个叫林芯儿的女孩……
不是因为他不曾付出，而是因为他的付出，在前世得到了最残酷的回报！
而她，就是那个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帮凶之一！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道歉，想告诉他那不是她做的，可话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那个“她”，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就是她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陆辰，对不起……】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也绝不是摊牌的最好时机。
她知道了真相，但这真相却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绝望。陆辰心中的恨意是如此之深，深到几乎无法化解。她该怎么办？她该如何弥补？如何才能让他相信，这一世的她，是不同的？
【难道……那个林芯儿真的那么好吗？】一股混合着嫉妒和不甘的情绪，悄然滋生。在她对陆辰造成那么多伤害的时候，是那个女孩给了他温暖和救赎。相比之下，她苏婉清显得那么的可悲和可笑。
【我上一辈子是对不起你，但是这一辈子我知道错了，难道给我改正的机会都不会给我吗？】她感到一阵无力的委屈。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骤然在她心中亮起——
孩子。
如果……如果她和陆辰有了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