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族晚宴·群像

苏家用来举办正式宴会的宴会厅，位于主宅的东翼，与居住区隔着一个精心打理、即使在夜色中也灯火璀璨的中式庭院。穿过回廊，隐约能听到厅内传来的低沉交谈声和悠扬的现场钢琴演奏声。

越靠近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宴会厅大门，苏婉清就越能感觉到身边陆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排斥与冷漠。他步履从容，表情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准备看戏般的浅淡弧度。但苏婉清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潮。

她深吸一口气，在侍者恭敬地推开双扇大门之前，最后一次低声，却不容置疑地对陆辰强调：“记住我说的话，跟紧我。”

陆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讥诮更深了。

【跟紧你？放心，为了我的钱，我不会跑的。我还等着看你们苏家集体出演的这幕大戏呢。】

苏婉清的心被这话刺了一下，她不再多言，挺直脊背，脸上瞬间切换回那个众人熟悉的、清冷而高贵的苏家大小姐模样，率先迈入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瀑布般倾泻下耀眼的光芒，将厅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以及美食混合的馥郁气息。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托着酒水，悄无声息地在衣着光鲜的宾客间穿梭。

这里汇聚了苏氏家族的核心成员，以及与苏家关系密切的几位世交和重要合作伙伴。俨然是一个小型的、以上流社会礼仪包装起来的名利场。

陆辰的出现，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湖面，只引起了些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少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般的忽视。谁都知道苏家这位赘婿的地位，他能出现在这里，多半是沾了苏婉清的光，或者，干脆就是被拉来充数的。

苏婉清径直朝着宴会厅中央，人群最密集，也是苏家核心人物聚集的地方走去。陆辰如同她的影子，落后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淡漠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真是熟悉得令人作呕的场景。一样的奢华，一样的虚伪，一样……即将到来的悲剧开场。】

他的心声，像冰冷的旁白，在苏婉清的脑海中响起，让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岳父，苏正天。

他年约五旬，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沉稳。他正与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偶尔颔首，目光锐利，不怒自威。那是苏氏集团的一位元老级董事。

陆辰看着苏正天，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般的嘲讽。

【苏正天，看看你现在，多么的意气风发，掌控一切。你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你最信任的、视如子侄的李铭，正在背后磨刀霍霍吧？】

【刚愎自用，识人不明。把你那套白手起家的经验当成金科玉律，却看不清身边最危险的陷阱。等你发现苗头不对的时候，整个苏氏已经被蛀空了，你一辈子的心血，都将为他人做嫁衣。】

【可怜吗？或许吧。但更多的是可悲。】

苏婉清听着父亲被如此评价，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很想反驳，可陆辰心声里那种笃定的、仿佛亲眼所见的语气，让她心底发寒。她只能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朝着父亲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苏正天也看到了他们，目光在陆辰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便淡淡地移开，继续与那位董事交谈。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

陆辰对此毫不在意，内心甚至有点想笑。

【无视得好。这样我才好安心看戏。】

这时，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婉清来了。”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是苏婉清的大哥，苏皓轩。他先是热情地跟苏婉清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像是刚看到陆辰似的，夸张地挑了挑眉，“啧，陆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爸竟然允许你参加这种级别的晚宴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视和调侃，仿佛陆辰的出现是一件多么稀奇可笑的事情。

陆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苏皓轩，你这个草包。除了会吃喝玩乐、仗着苏家的名头在外面耀武扬威，你还会什么？】

【脑子空空，眼光短浅，偏偏还自以为是。李铭随便给你画几个大饼，设个局，你就能乖乖跳进去，把你妈偷偷给你的那些私房钱、甚至后来挪用公款的把柄，亲手送到李铭手上。】

【蠢而不自知，说的就是你。等你欠下巨额赌债，被高利贷追得像条丧家之犬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今天在这里的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