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二叔登门
“你打算怎么办？”
“不签。我不会再跟林家有任何关系。”
苏倾城沉默了一会儿。“林北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得想清楚——不签，林家就会对付你。”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苏倾城没有再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你爱吃的菜。”
“好。”
林北玄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林正茂的车已经走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平静。早点摊还在营业，老板在收拾桌子，一只黄狗蹲在路边晒太阳。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下午，书生来了一趟医馆。
他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一叠文件。老周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文件。
“林队，查到了。”书生翻开第一页。“林正茂这次来省城，不只是为了找您。他还要处理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正泰广场的拆迁。那块地在省城老城区，住了三百多户人家，拆迁谈了一年多，还有三十多户没签。林正茂这次来，是要搞定这几户。”
“怎么搞定？”
“不清楚。但他在省城的关系很硬。刘志国那边，他已经约了饭局。时间是明天晚上。”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刘志国——省城警局副局长。林婉容的人，也是林正茂的人。这个人到底是林婉容的棋子，还是林正茂的棋子？或者，林婉容和林正茂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
“第二件事呢？”
“第二，跟林家内部有关。”书生翻到第二页。“林家最近在开家族会议，讨论一件大事——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林北玄的眉头皱了一下。“下一任家主？”
“对。林正邦今年六十二了，身体不好，想把位置让出来。现在有两个人选——林正茂和林正弘。”
林北玄靠在椅背上，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一下。林正茂和林正弘在争家主的位置。林婉容是林正弘的女儿，但她去接林正茂，说明他们不是对立的？或者，他们暂时联手了？
“林正茂和林正弘的关系怎么样？”
“表面和气，底下斗得很厉害。”书生说。“林正茂是正泰集团的董事长，手里有实打实的产业。林正弘主管林家对外联络，手里有人脉和关系网。两个人谁也压不过谁。”
“林婉容站在哪一边？”
“她名义上是她父亲的人，但她跟林正茂的关系也不差。”书生翻到第三页。“我们查到她跟林正茂的公司有业务往来。正泰集团在海外有几个项目，资金是通过林婉容的渠道出去的。”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林婉容帮林正茂洗钱？还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不管是哪一种，这两个人的关系都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第三件事呢？”
“第三，跟您有关。”书生看着林北玄的眼睛。“林正茂这次来，除了让您认祖归宗，还有一个目的——他要您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瑞士银行的证据。沈万山的账本。还有您父亲留下的那封信。”
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在我手里？”
“林婉容告诉他的。吴秀莲去帝都见林婉容的时候，可能说了一些事。林婉容把这些事告诉了林正茂。”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还有吗？”
“还有。”书生翻开最后一页。“林正茂带了一份家族协议来，但他还带了另一样东西——一份转让协议。”
“什么转让协议？”
“您爷爷林远山当年留了一笔遗产给您。房产、存款、还有一些股票。林正茂把这笔遗产扣了十六年。现在他愿意还给您，条件是——您放弃对林家的任何继承权。”
林北玄看着那份转让协议，沉默了很久。
爷爷留给他的。
那个捡到他、养了他五年的老人，在临死之前给他留了一笔遗产。不多，但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林正茂连这点希望都不给他，把他赶出去，把钱扣下来。
十六年了。
现在，林正茂拿这笔遗产来跟他做交易。
“林队，您打算怎么办？”书生问。
林北玄把那份转让协议推到一边。“不签。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不需要他用施舍的方式还给我。”
书生点了点头，把文件收进包里。“那我先回去。有消息我再通知您。”
“好。”
书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林正茂这个人，手段很脏。他今天来跟您谈，是因为他还没动真格。等他动真格的时候，他不会跟您讲道理。您得做好准备。”
林北玄看着他。“我知道。”
书生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晚上，林北玄回到听澜苑。
苏倾城在厨房里做饭，沈若棠在旁边帮忙。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花，是沈若棠从院子里剪的月季，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深红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回来了？”苏倾城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好。”
林北玄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菜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林正茂今天跟你说了什么？”苏倾城一边夹菜一边问。
“让我认祖归宗。说林家的长辈商量过了，让我恢复林家的身份。还带了一份爷爷留给我的遗产，要跟我做交易。”
沈若棠的手停了一下。“什么遗产？”
“房产、存款、股票。爷爷临死前留给我的。林正茂扣了十六年，现在愿意还给我，条件是放弃对林家的继承权。”
沈若棠放下筷子。“你签了吗？”
“没有。”
沈若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北玄，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不欠林家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签？”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要。爷爷留给我的，不是那些房子和钱。是他教我的那些东西——做人要堂堂正正，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些东西，我已经有了。”
沈若棠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
“你像你父亲。”她的声音很轻。“他也是这样的人。什么东西都看得淡，只在乎自己在乎的。”
苏倾城伸出手，握住了林北玄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北玄看着她，点了点头。
吃完饭，苏倾城帮着沈若棠收拾碗筷。林北玄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比昨天圆了一些，挂在天上，像一瓣剥开的橘子。
手机震了。是猎豹发来的消息。
【老大，看守所那边有动静了。】
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动静？】
【赵铁军今天下午调了班。他把沈万海从原来的监室换到了另一间。新监室在走廊最里面，监控有死角。】
【老首长知道吗？】
【知道。他已经在安排了。但他让我们不要插手。】
林北玄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老首长不让他插手，但他不放心。沈万海是关键证人，如果沈万海在看守所里出了事，一切就都完了。
他拿起手机，给老首长发了条消息。
【老首长，赵铁军把沈万海换到了有监控死角的监室。】
回复很快。
【我知道。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你放心，沈万海不会出事。】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保护好你母亲和你妻子。其他的，我来处理。】
林北玄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苏倾城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
“看守所那边有动静。赵铁军把沈万海换到了有监控死角的监室。”
苏倾城皱起眉头。“他要动手？”
“可能。但老首长说他来处理。”
“你信他？”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信。但他年纪大了，有些事不一定盯得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派人盯着。不插手，但也不能完全不管。”
苏倾城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林北玄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深夜，林北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那张手绘地图，旁边是书生查到的那些资料。林婉容、林正茂、刘志国、赵铁军——这些名字像一张网，把他罩在中间。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从沈万山到林婉容，从林婉容到林正茂，从林正茂到刘志国，从刘志国到赵铁军，从赵铁军到沈万海。
一条线，五个人，三个层级。
最底层是沈万山和赵铁军。中间是林婉容和刘志国。最上面是林正茂。
林正茂才是这盘棋的真正操盘手。
林北玄把笔放下，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他想起林正茂今天说的话——“你试试。”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背后的意思很清楚——林家不怕你。你要动，就动。看谁先倒下。
林北玄闭上眼睛。
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苏倾城，有母亲，有猎豹、书生、老周、铁拳、医生，有老首长，有周鸿远，有那些他帮过的人。他不是十六年前那个被赶出林家的孩子了。
他不会倒下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安静、孤独、但坚韧。
夜风轻轻地吹着，带着冬天的寒意。
这个夜很安静。
但林北玄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