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林家来客
【林队，林婉容的车从度假村出来之后，直接去了省城市区。现在停在王府井酒店门口。她一个人进了酒店，司机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
【查到她住哪个房间了吗？】
【顶层套房。她的名字登记的。前台说她交代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她来省城之前，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过？】
【查了。三天内通话记录全是林家的内部号码。只有一个例外——昨天下午，她打了一个省城本地的号码。机主叫刘志国，省城公安局副局长。】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省城公安局副局长。这个级别的人，不是她能直接联系的。除非她背后有人牵线。
【知道她跟刘志国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通话时长只有三分钟。但她打完这个电话之后，刘志国打了另一个电话——看守所副所长，赵铁军。】
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看守所副所长。沈万海关在看守所里。
【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赵铁军昨天下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了一趟省城人民医院。挂了心内科的号，看了十分钟，拿了药走了。】
【他有什么病？】
【没有。他的体检报告我查了，一切正常。他去看病是幌子。】
林北玄把手机放下，靠在门框上。
沈万海。看守所。副所长。心内科。
这几件事拼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安排，在看守所里面动手。副所长去看心内科，是为了踩点。医院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人多，监控死角多，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轮椅从走廊经过，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拿起手机，给书生发了消息。
【赵铁军的事，继续查。看他最近跟谁接触过。还有，查刘志国和林婉容的关系——他们以前有没有交集。】
【收到。】
林北玄又给猎豹发了消息。
【加派人手盯看守所。沈万海不能出事。】
【明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巷子里那只流浪猫。猫舔完爪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上墙头，消失在隔壁院子里。
沈若棠已经端着水盆回后院了。诊室里只有老周在打扫卫生，扫帚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北玄走进诊室，在老周对面坐下来。
“老周，你跟了我多久了？”
老周愣了一下，停下扫帚。“快五年了吧。您刚从巴黎回来那年，我在工地搬砖，您从脚手架上救了我一命。那之后我就跟着您了。”
“五年。”林北玄点了点头。“这五年里，你最怕什么？”
老周想了想。“最怕您出事。”
林北玄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如果我出事了呢？”
老周的手攥紧了扫帚。“那我就把害您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地收拾。”
林北玄站起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不会出事的。我还有太多事没做完。”
老周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扫地。
下午三点，书生又发来消息。
【林队，查到了。刘志国和林婉容之前没有直接联系。但刘志国的老婆，是林氏集团省城分公司的财务总监。三年前任命的。】
【所以林婉容是通过刘志国的老婆搭的线？】
【对。刘志国的老婆叫王丽华，四十五岁，省城人。三年前被林氏集团从一家国企挖过来，年薪从三十万涨到八十万。她到林氏之后，刘志国在局里的升迁明显快了。从分局副局长到市局副局长，只用了两年。】
【林婉容给他们多少？】
【不止钱。刘志国的女儿去年出国留学，拿的是林氏集团的奖学金。全额资助，包括学费、生活费、机票，一年加起来至少五十万。】
林北玄看着这些信息，脑子里在快速地转。
林婉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背后是整个林家——或者至少是林家的一部分人。刘志国只是她布局中的一颗棋子。看守所副所长赵铁军，是棋子中的棋子。
他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是这盘棋里最大的变数。
他拿起手机，给老首长发了条消息。
【老首长，沈万海的事，有人要动手。看守所副所长赵铁军，被林婉容的人收买了。】
回复很快。不是文字，是语音。老首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
“我知道了。你别管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们可能这几天就会动手。”
“我说了，我来处理。”老首长的语气很重。“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你母亲和你妻子。沈万山那边的事，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明白。”
林北玄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老首长在保护他。看守所的事，涉及到局里内部的人，不是他能插手的。老首长在系统里待了几十年，有人脉，有手段，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
但他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老首长，是不放心沈万海。沈万海是扳倒沈万山的关键证人。如果沈万海死了，沈万山就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可以销毁证据，可以转移资产，可以跑路，可以把所有罪责推到死人身上。
到那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林北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对面屋檐的瓦片上。一群鸽子从天上飞过，鸽哨呜呜地响，像远处的警报。
晚上，苏倾城回到家。
她今天没有加班，早早地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盒菜——是她下班路上在一家老字号熟食店买的。卤牛肉、酱肘子、凉拌海带丝，还有一盒桂花糕。
“妈，我买了菜，今晚不用做了。”苏倾城换了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沈若棠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我都开始炒菜了。”
“那就多两个菜。”苏倾城笑了笑，走进厨房，从袋子里把菜倒进盘子里。
林北玄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书生发来的最新消息。林婉容还在王府井酒店，没有出来。她的车还停在地下车库里，司机在车里睡了一下午。
“林北玄，吃饭了。”苏倾城在餐桌上摆碗筷。
“来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菜很丰盛，沈若棠炒了两个素菜，苏倾城买了三个荤菜，加上一碗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北玄，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苏倾城夹了一块卤牛肉放在他碗里。
“还在查。今天林婉容去了枫林晚度假村，见了沈万山。”
苏倾城的手停了一下。“他们说什么了？”
“不知道。书生在调监控，但那个度假村的监控角度不好，只能拍到车进车出，拍不到里面的内容。”林北玄嚼着牛肉，慢慢地说。“但我猜，他们谈的是两件事。第一，沈万海。第二，沈万山跑路。”
“沈万山要跑？”
“大概率。月底之前。”
沈若棠放下筷子。“那吴秀莲呢？”
“吴秀莲是林婉容的弃子。”林北玄看着母亲。“林婉容不会让她走的。她知道得太多。但她知道的只是沈万山的事，跟林家无关。所以她活着，对林婉容没有威胁。”
“但如果她出庭作证，沈万山就完了。沈万山完了，林婉容就少了一条洗钱的渠道。”苏倾城分析道。
“对。所以林婉容现在面临一个两难。”林北玄喝了口汤。“保沈万山，就要处理掉沈万海。但处理掉沈万海，沈万山就安全了。沈万山安全了，她就可以继续用他洗钱。但沈万山安全了，吴秀莲就可能被带走。吴秀莲被带走，就可能说出更多的事。”
“所以她的最优选择是——沈万海死，沈万山跑，吴秀莲留下。”苏倾城说。
“对。”林北玄看着她。“你很聪明。”
苏倾城嘴角翘了一下。“谢谢。”
沈若棠没有说话，低着头吃饭。她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没夹起一粒米。
“妈，您不用担心。我会把吴秀莲救出来的。”林北玄说。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儿子。“我不是担心。我只是在想，她这辈子，真的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十九岁嫁人，二十岁生孩子，然后就被关起来了。关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沈万山要完了，她还得提心吊胆地等着出庭。”
苏倾城伸出手，握住了沈若棠的手。“妈，等她出来之后，让她跟我们一起住。”
沈若棠愣了一下。“一起住？”
“听澜苑还有空房间。二楼那间朝南的，阳光好，冬天暖和。”苏倾城看了林北玄一眼。“你说是吧？”
林北玄点了点头。“对。等她出来之后，让她跟我们一起住。”
沈若棠看着他们，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饭。
“好。好。”
吃完饭，苏倾城帮着沈若棠收拾碗筷。林北玄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比昨天圆了一些，挂在天上，像一瓣剥开的橘子。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丫光秃秃的，像一幅用炭笔画的水墨画。
手机震了。书生的消息。
【林队，林婉容从酒店出来了。一个人，没带司机。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林北玄的眉头皱了一下。王府井酒店在市中心，城东方向有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地图。城东方向有省城高铁站、省城长途汽车站、省城第二人民医院，还有一个大型购物中心。
【她去哪了？】
【还在跟。出租车上了高架，往高铁站方向开。】
林北玄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这个时间点去高铁站，要么是接人，要么是离开。
【盯紧了。到了告诉我。】
【明白。】
十分钟后，书生的消息又来了。
【她在高铁站下车了。进站口。我让人跟进去了。】
【她带了行李吗？】
【没有。空手。】
林北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空手去高铁站，不可能是离开。是接人。
【查一下，从帝都到省城的高铁，这个时间段有几趟？】
半分钟后，书生的回复来了。
【两趟。一趟八点五十分到站，一趟九点二十分到站。帝都发车的。】
【查这两趟车的乘客名单。看有没有林家的人。】
【已经在查了。给我十分钟。】
林北玄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苏倾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
“谁的消息？”
“书生。林婉容去高铁站了，空手。应该是接人。”
苏倾城在他旁边坐下来。“接谁？”
“不知道。可能是林家的人。”
“你觉得会是谁？”
林北玄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管是是谁，都不是好事。”
苏倾城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九点整，书生的消息来了。
【林队，查到了。八点五十分到站的那趟车，乘客名单里有一个人——林正茂。】
林北玄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林正茂。帝都林家二房的人，正泰集团董事长。当年把他从林家赶出去的人。在省城医院里看着他给别人扎针、假装不认识他的人。被柳烟然骂“畜生”的人。
他来省城干什么？
【他一个人来的？】
【不是。带了一个助理，两个保镖。四个人。】
【订酒店了吗？】
【查了。没有预订。但林婉容在王府井酒店给他留了房间。就在她楼下。】
林北玄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睛。
林正茂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个助理，两个保镖。这么大的阵仗，不像是来旅游的，也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像是来——打仗的。
“林北玄，怎么了？”苏倾城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
“林正茂来了。帝都林家二房，正泰集团董事长。当年把我赶出林家的人。”
苏倾城坐直了身体。“他来省城干什么？”
“不知道。但林婉容去接他，说明他不是来玩的。”林北玄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他是来帮她处理事情的。”
“什么事？”
“可能是沈万山的事。也可能是……”林北玄停了一下。“我的事。”
苏倾城握住了他的手。“不管他来干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林北玄看着她，点了点头。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暗下来，只有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桂花树上，把光秃秃的枝丫照得像一幅素描。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地响，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另一端。
林北玄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