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见王
过了一会儿，苏倾城又发了一条消息。
【周末回来吃饭。妈说想你了。】
林北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深秋了，再过一个月就该入冬了。他来江海已经一年多了，从一个人人看不起的上门女婿，到现在有了医馆、有了药厂、有了口服液。
还不够。
他要做的，远不止这些。
他想起老首长几个月前说的那些话。那天晚上，老首长突然出现在医馆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他们坐在诊室里，老首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上面决定恢复你的身份。条件只有一个——把沈万海拿下。”
那时候他觉得沈万海还很远。周铭德还没出现，赵鸿远还没来求医，假货的事还没有发生。沈万海是省城沈家的掌舵人，东南亚最大的地下势力之一，军火、毒品、洗钱——什么都做。他的母亲被沈家关了二十六年，他的父亲死因不明，他的身世跟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时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
现在——周铭德倒了，赵鸿远快死了，省城的格局正在重新洗牌。沈万海不会坐视不管。
他拿起手机，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
【老首长上次说的那个身份——我现在能用吗？】
回复很快。
【能用。林队，您想做什么？】
【查沈万海在省城的关系网。】
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队，您确定？沈万海不是周铭德。他在省城的根比周铭德深一百倍。】
【我知道。先查。不要惊动他。】
【明白。给我一周时间。】
林北玄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时候到了。
与此同时，省城。
周铭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
他在想林北玄说的那些话。
“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拿钱跟我拼，拼不过。”
“你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人会替你坐牢。”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三十年。他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从一个倒卖布料的小贩，做到了周氏集团的董事长。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可以摆平一切。但林北玄用一个月的时间，让他知道——他什么都不是。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江海那边的业务，全部收回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周总，全部？”
“全部。三天之内收完。”
“那些合同——”
“违约就违约。赔钱就赔钱。”周铭德的声音很疲惫，“收完。”
那边沉默了一下。“明白。”
周铭德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辣得他喉咙发紧，但他没有皱眉。
林北玄，我撤了。但你不要以为我怕你。
我只是在等。等你犯错的那一天。
第二天早上，林北玄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洗漱完，走到院子里，沈若棠已经在打八段锦了。她的动作比上个月更流畅，每一个姿势都恰到好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上有了一层淡淡的红润。
“妈，早。”
“早。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看诊。下午去药厂。”
“药厂那边怎么样？”
“口服液卖得不错。苏倾城的专柜一天能卖五六十盒。”
沈若棠收了势，转过身来。“北玄，你最近太累了。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
沈若棠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她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粥和两个包子，放在桌上。
林北玄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小米粥，放了红枣，很甜。他一口气喝完，吃了两个包子。
然后他走进诊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第一个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腰疼，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扭了。林北玄给他扎了针，开了药，让他下周来复查。
第二个病人是个年轻女人，失眠，黑眼圈很重。林北玄给她开了酸枣仁汤，让她按时吃药，晚上十点前睡觉。
第三个病人是个老人，七十多岁，腿疼。风湿，老毛病了。林北玄给他开了药，告诉他根治不了，只能缓解。
老人叹了口气。“林大夫，要是能有一种药，让我的腿不疼了，那该多好。”
林北玄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会有那么一天的。”
老人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我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老人看着他，笑了。“林大夫，您是个好人。”
林北玄没有说话，开了方子，递给赵志远。
下午，药厂。
林北玄到药厂的时候，钱学义正在实验室里做检测。他看到林北玄进来，摘下眼镜，擦了擦手。
“林总，您来了。”
“钱老，口服液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不错。康宁大药房那边每天能卖一百多盒，苏总那边一天五六十盒。库存还能撑一周，需要抓紧生产。”
林北玄点了点头。“生产线能开两班倒吗？”
“能。但需要加人。”
“加。我让人事招。”
钱学义沉默了一下。“林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那个假货的事，我听说了。周铭德做假货栽赃我们，虽然没成功，但对我们产品的信誉是一个打击。”
林北玄看着他。“您有什么建议？”
“两条。第一，加大对渠道的管控。每一盒口服液，从出厂到销售，全程可追溯。第二，做一个品牌宣传活动，让消费者知道我们的产品是安全的、有效的。”
林北玄点了点头。“第一条已经在做了。第二条——您有什么想法？”
“我认识省城电视台的一个制片人。他们有一档健康节目，收视率不错。如果能上那个节目，对我们的品牌会有很大帮助。”
“能安排吗？”
“我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好。联系好了告诉我。”
晚上，林北玄回到医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刚走进诊室，手机就震了。书生的消息。
【林队，韩队长的调查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钱德茂的口供已经录完了。他供出了方助理，方助理已经被通缉了。韩队长说，下一步就是传唤周铭德。】
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韩队长顶得住压力吗？】
【目前看来可以。但省城那边已经有人在给局里施压了，让韩队长“慎重处理”。】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知道是谁在施压吗？】
【查到了。是省城一个副秘书长，姓孟。他跟周铭德有十年的交情。不过他的能量有限，韩队长暂时顶得住。】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韩队长说，他会按照程序走。】
林北玄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周铭德会想办法脱身。他有钱，有关系网，有三十年积累的人脉。他可能会找人顶罪，可能会花钱摆平，可能会用各种手段让这个案子不了了之。
但林北玄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拿起手机，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
【盯紧韩队长的调查进展。如果周铭德再找人施压，告诉我。】
【明白。】
林北玄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