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厂房回声
“省城。吃早饭。你开车跟着。”
猎豹看了一眼沈清音的车,又看了一眼林北玄,点了点头。“行。”
沈清音开车,林北玄坐在副驾驶。猎豹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车子驶出港口,上了沿海公路。海在右边,蓝灰色的,浪花拍打着堤岸,发出哗哗的声音。
“林总,您平时吃什么早饭?”
“随便。”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省城有一家老字号,做的小笼包特别好吃。”
“省城?不是江海市?”
“江海市的不好吃。”沈清音看了他一眼,“您不会连吃个早饭都要赶回医馆吧?”
林北玄没说话。
“林总,您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念家了。家是要回的,但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家。您要做大生意,就得走出来。”
林北玄看着她。“你说话跟我妈一样。”
沈清音笑了。“那阿姨一定是个很聪明的人。”
“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车子上了高速,往省城方向开。猎豹的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
林北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确实累了。一夜没睡,又走了两圈厂房,身体在抗议,但脑子还在转。
沈清音开着车,没有说话。她把音乐打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首钢琴曲,舒缓的,像水一样流淌。
林北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家老字号的门口。沈清音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醒了?”
“嗯。”
“你睡了四十分钟。打呼了。”
林北玄看着她。“我不打呼。”
“你打。声音不大,但打。”
林北玄没说话,下了车。猎豹的车停在后面,猎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林队,我在外面等。您吃。”
“一起吃。”
猎豹愣了一下。“林队,我——”
“一起吃。”林北玄转身走进店里。
猎豹看了沈清音一眼,沈清音对他笑了笑。“走吧,豹哥。林总请客。”
猎豹下了车,跟上去。
老字号叫“庆丰楼”,在省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排队的人很多。沈清音显然是常客,她跟门口的服务员打了个招呼,直接带林北玄和猎豹上了二楼的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能坐六个人。窗户对着巷子,能看到外面排队的人和对面青砖墙上的爬山虎。沈清音点了小笼包、蟹黄包、一碗阳春面、一碗馄饨。
“这么多?”林北玄问。
“三个人吃,不多。”
猎豹坐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包子。
小笼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皮薄得能看到里面的馅。林北玄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好吃吗?”沈清音问。
“好吃。”
“比你妈做的呢?”
林北玄看了她一眼。“比不上。”
沈清音笑了。“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妈。”
猎豹埋头吃包子,一句话都不说,但嘴角翘了一下。
吃到一半,林北玄的手机震了。书生的消息。
【林队,颂帕今天早上从酒店退房了。他去了沈万海的别墅。进去之后没出来。要不要让人盯着?】
林北玄想了想,回了一条:【盯。不要靠近,远距离就行。】
【明白。】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面。沈清音看着他。
“林总,您每天收多少条这样的消息?”
“没数过。”
“不烦吗?”
“烦。但必须看。”
沈清音沉默了一下。“林总,您有没有想过,把一部分事情交给别人做?您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盯着。”
“已经在交了。药厂交给你了,安保公司交给猎豹了。”
“还有沈万海呢?还有周家呢?还有你父亲的事呢?”
林北玄看着她。“这些,交不了。”
沈清音没再问。
吃完早饭,沈清音送林北玄回江海市。
猎豹开着车跟在后面。车子下了高速,进了市区。林北玄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在想颂帕的事。颂帕去了沈万海的别墅,进去之后没出来。是在谈军火生意?还是在商量怎么对付自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颂帕不会在沈万海的别墅里待太久。因为颂帕不信任沈万海。
“林总,到了。”沈清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车子停在医馆门口。猎豹的车也停在后面。
林北玄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沈清音。
“药厂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沈清音看着他,“林总,您好好休息。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林北玄没说话,转身走进医馆。
身后,沈清音的车子发动,驶出老街。猎豹的车跟在后面,一起走了——猎豹要回安保公司,沈清音要回省城,两个人顺路。
医馆里,赵志远在扫地。看到林北玄进来,他愣了一下。
“林大夫,您昨晚没回来?”
“嗯。”
“阿姨问了好几次。我说您出诊了。”
林北玄看了他一眼。“你学会撒谎了?”
赵志远低下头。“我……我怕阿姨担心。”
林北玄没说话,走进后院。沈若棠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针灸甲乙经》。她抬起头,看着他。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在省城吃的。”
沈若棠点了点头,没问跟谁吃的,也没问去省城干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北玄在她旁边坐下来。
“妈。”
“嗯。”
“我今天见了一个人。沈家的。”
沈若棠的手停了一下。“沈家的?”
“旁支。她父亲叫沈明远,做医疗器械的。二十年前被沈万山踢出了家族。”
沈若棠沉默了一下。“沈明远……我认识。你父亲还在的时候,跟他做过生意。他不是坏人。”
“他女儿叫沈清音。我想让她帮我管药厂。”
沈若棠看着他。“你信她?”
“信。”
“为什么?”
“因为她跟我一样,都是从沈家逃出来的人。”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北玄的手。
“北玄,你比你父亲会看人。”
林北玄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照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