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张尘封的合照
王秀兰的态度转变，比苏倾城预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她下楼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在厨房里了。围着围裙，正在煮粥。看到苏倾城下来，头也没抬：“粥快好了，叫北玄起来吃。”
苏倾城站在楼梯口，盯着王秀兰的背影看了三秒。
“妈，你几点起的？”
“六点。”王秀兰把火调小，“你爸以前教过我熬粥，好久没练了，手生了。”
苏倾城没说话。她爸教熬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王秀兰已经很多年没进过厨房。
她走到客房门口，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他出去了。”苏倾城说。
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这么早？去哪儿了？”
“不知道。”
王秀兰“哦”了一声，缩回厨房。
苏倾城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水还在，旁边多了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我去买菜。林。”
买菜。他写的是“买菜”，不是“去公司”。
苏倾城把纸条放回去，走进餐厅。
桌上摆着粥和两碟小菜。粥是王秀兰熬的，火候过了，有点糊。小菜是张姐做的，酱瓜和腐乳。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王秀兰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煎蛋，放在桌上。
“北玄喜欢吃什么菜？我等会儿去买。”
苏倾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你不用——”
“我问你呢，他喜欢吃什么？”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
“鱼。红烧鱼。”
王秀兰点了点头：“行。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鲈鱼。”
她解下围裙，拿起包，出了门。
苏倾城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盘煎蛋，表情很复杂。
三个月前，王秀兰指着林北玄的鼻子骂“废物”。三个月后，她六点起来熬粥，问“北玄喜欢吃什么”。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北玄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他的声音很轻。
“你在哪儿？”
“菜市场。”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
“妈在找你。她去买鲈鱼了，说要给你做红烧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挂了。
苏倾城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窗外。
菜市场。他一个身家不明的男人，一个让首富低头鞠躬的男人，一大早去菜市场买菜。
她突然想起那张照片——他站在废墟前，眼睛亮得像刀锋。
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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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苏倾城接到一个电话。
“倾城，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什么东西？”
“照片。你老公在金三角的照片，不是之前那张监控截图，是合照。”
苏倾城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发给我。”
“邮件发你了。但是倾城，我得提醒你——”
“什么？”
“照片上另一个人，你可能会认识。”
电话挂了。
苏倾城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附件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
照片是彩色的，但颜色有些发黄，像是有些年头了。背景是一片丛林，远处能看到几间吊脚楼。林北玄站在左边，穿着一件迷彩t恤，比现在年轻一些，脸上没有那道疤。他的右手边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当地风格的衬衫，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苏倾城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手指僵住了。
她认识他。
不是见过面，是在新闻里见过。
这个人叫宋坤，邻国反对派领导人。五年前该国政变，宋坤被追杀，流亡海外。国际新闻连续报道了三个月，后来他神秘消失了。有人说他被杀了，有人说他隐居了。
而在这张照片里，他站在林北玄旁边，手搭在林北玄的肩膀上，笑得很开心。
苏倾城把照片放大，看到右下角有一行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
“致夜鹰，感谢你的勇气。宋坤。”
苏倾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夜鹰。
宋坤。
金三角。
她想起陈维良说的话——“二十年前，有人注资救了holland & sherry。”
她想起周鸿远说的——“林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想起赵天龙跪在地上的样子。
她想起电梯故障时他站在外面的那个画面。
她想起他说的——“我在。”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林北玄的号码。
“回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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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林北玄推开门。
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鲈鱼，一个装青菜。看到苏倾城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对。
“怎么了？”
苏倾城把电脑转向他。
“这个，什么时候的？”
林北玄看了一眼屏幕，放下塑料袋，走过来。
照片上，宋坤搭着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他的表情没变。
“五年前。”
“你在金三角，跟宋坤合照。他是邻国反对派领导人，被追杀的那个人。”
林北玄没说话。
“你在金三角到底做了什么？”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救了他。”
苏倾城盯着他。
“你救了一个被追杀的国家领导人？”
“他当时不是领导人。只是一个被人追着杀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救他？”
林北玄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他女儿八岁。他死了，他女儿也会死。”
苏倾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呢？”
“后来他赢了。回去了。他女儿现在在伦敦读书。”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救了周鸿远，救了宋坤，救了holland & sherry。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林北玄想了想。
“记不清了。”
苏倾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记不清了。
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高中没毕业，消失了三年，在金三角救了无数人。让首富低头，让国际品牌感恩，让邻国领导人写下“感谢你的勇气”。
她睁开眼。
“林北玄。”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北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苏倾城的声音提高了，“你救了那么多人，你有瑞士银行的卡，你一个电话就能让赵天龙倒台——你告诉我你是普通人？”
林北玄没说话。
“你不说，我可以继续查。”
“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查出来。”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查出来，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水声响起，他在洗鱼。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门，手指攥着遥控器，指节泛白。
又是这句话。
每次都是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林北玄。”
“嗯。”
“那张照片，为什么会在调查公司手里？”
林北玄洗鱼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我没藏。”
苏倾城愣了一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