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相

据春运数据推算，春运前7天，全国通过铁路、公路、航空等交通网络流动的人口以亿计。这些人分布在各个城市、乡镇、村庄。他们是第一批感染者，也是第一批传播者。

他们自己不知道，他们身边的人不知道，他们回家见到的亲人不知道。七天后，一切灾难将同时发生。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我不敢算。”

林薇念到这里，声音在发抖。

小赵的军刺扎在枕木里，手压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她继续往下翻。下一页。

“关于地下长城工程——据我所知，此工程多年前即已规划，为国家级战略避难与快速运输网络。

原计划连接全国各大城市，用于战时指挥、物资调配、人员转移。未完全竣工，目前仅部分段落可用。

病毒爆发后，上级紧急启用该工程，作为幸存者避难所。接纳对象包括：科研人员、技术骨干、医疗工作者、军人，及其家属。名额有限，非不欲也，实不能也。

工程未竣，容量有限，物资亦有限。能救一个是一个。

老周站在车厢门口，步枪靠在旁边，握紧双拳。

最后一页。字迹很乱。

“这场浩劫，是人为制造的。为了霸权，为了扩张，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不在乎死多少人。他们不在乎有多少人回不去家。他们不在乎有多少孩子没了父母，有多少父母没了孩子。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赢。

病毒不可逆。被感染的人，回不来了。但没被感染的人，还能活。需要疫苗。需要药物。需要研究。

条件有限，不知道能不能成。但如果成了，就能救那些还没被感染的人。就能让外面的人，不用再怕。

江口军区的地下长城被启用，我进入的价值就是研究病毒。研究出来，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林薇念完了。没人说话。

风吹过来，把纸页吹得哗哗响，吹得河面波光粼粼，亮闪闪的。

小赵把军刺从枕木里拔出来，刀尖上沾着木屑，盯着河面——“好几亿。”他说。

“春运前七天。好几亿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回家过年。他们以为过完年就好了。”

他把军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那些人——放毒的那些人——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会有多少人死。他们不在乎。”

老周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他端起步枪，看了一眼，又放下。

阿强站在车尾，盯着河面。

他想起火车站那个抱着孩子的大姐。纸巾擦完鼻涕扔在地上，被后面的人一脚踩上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只是感冒。

他想起网吧里喊“我兄弟病了”的那个人。他以为医院会收，以为会有人管。

他想起老刘，喝多了说闺女考上大学了，想趁过年多干几天攒学费。

他想起老李，蜷在破棉絮里，把捡来的馒头分他一半。他想起小孙，蹲在火堆旁边喝面，耳朵上夹着那根烟，说“到了分别再抽”。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那些站台上的人，那些没上车的人，那些回不去家的人，都是被算计好的。就因为莫须有的霸权统治。

不计其数的人死去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吹得他眼睛发涩。

“小孙不是白死的。”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小赵转过身看着他。老周也看着他。林薇的手搭在他胳膊上。

“他为我们断后，是想让我们走。是想让我们活着。”阿强盯着河面“他让我们活着，不是为了让我们蹲在这里哭。是为了让我们找到该找的人。是为了让我们好好活着。”

他把长矛往肩上扛，转过身，看着前面。铁轨笔直地伸向远方，看不到头。

“走吧。”他说。

小赵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拍了一下坦克的装甲，手掌在铸铁侧板上停了一秒。

“等太平了。”他把军刺别回腰后，转身跟上来。

轨道车从军列旁边挤过去，继续往前开，直到变成灰点，消失在山后面。

“轰——轰死他们——轰死那帮狗日的——”

风带着水腥味，带着飘飘忽忽的声音吹来，又消散在硝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