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电与火

傍晚的时候，东南方向的天边，那团暗红色的光比昨天更亮了——跟晚霞似的。所有人都站在走廊里看。“越来越大了。”李师傅说。

早上起来，陈锐又飞了一次无人机。

化工厂的火比昨天更大了。浓烟升得很高，被风吹着往东边飘。

“还好，还是往东。”小孙说，“离咱们远。”

不过谁也没松口气。那根冒火苗的烟囱看起来更歪了，像随时会倒。

下午，自来水的龙头彻底不出水了。李师傅拧了好几下，只听见管道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空肚子里叫。

“没了。”她把龙头关上。

王保安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从现在开始，用水全部从储水罐取。省着用，每人每天一盆，洗脸洗脚都算上。喝水另算。”

老周坐在门槛上，又掏出那个碎掉的手机。屏幕早就不亮了，但他还是按着开机键，按了很久。

“老周？”李师傅叫他。

“我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他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东南方向的天边，那团光更亮了。轰隆轰隆的声音比昨天更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阿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菜刀在枕头底下，冰凉的，硌着后脑勺。

他闭着眼。那团光在他眼皮后面一闪一闪的。

第二天早上，小赵第一个开口了。

“咱们得走。”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走哪儿去？”王保安问。

“往北。”小赵说，“收音机里不是说了吗？往北撤。军队也在北边。”

王保安放下碗：“外面什么样你不知道？那些东西满大街都是，你走得出去？”

“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小赵的声音突然高了，“电也没了，水也没了，化工厂还在那儿烧，谁知道什么时候炸？炸了咱们全完蛋！”

“化工厂离这儿好几公里。”王保安说，“炸也炸不到这儿。”

“那烟呢？”小赵指着窗外，“那些烟飘过来怎么办？吸进去不是毒？”

王保安没说话。

小赵转向其他人：“你们说！咱们就这么干等着？等什么？等军队回来？军队都撤了！”